妖神又如何？妖神也有烦恼，也会孤独，也会在某个安静的夜晚，想起那些不愉快的往事。
“在万妖国的时候，”苏紫月的声音继续响起，她的语气平淡，但林默能听出那平淡底下埋藏的孤寂，“没有人敢跟我玩。”
她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那些小妖见到我就跑。不是怕我，是嫌我。嫌我是一身紫毛，跟他们不一样。”
林默侧过头，看着她，想要继续聆听下去。
苏紫月的目光落在水面上，眼神有些放空，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但那笑意并不轻松。
“我从小就没有父母，我不知道他们是谁，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把我丢掉。我只知道自己是一只紫色的狐狸，在赤狐一族的领地里被捡到，被养大。”
林默听到这话，心中微微一动。
他一直以为，像苏紫月这种级别的妖神，应该是出身不凡、血脉高贵、从小就被众星捧月般长大的天之骄女。
却没想到她的身世竟然如此坎坷——从小没有父母，被抛弃，在异族的领地里被捡到养大。
“赤狐一族……”林默喃喃地重复了一句。
“嗯，赤狐一族。”苏紫月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自嘲的说道:“他们的毛是火红色的，像是燃烧的火焰。而我呢？我是紫色的，像是被人用颜料染过一样。你说，一个全是红狐狸的族群，突然出现一只紫色的，他们会怎么想？”
林默没有接话，但他心中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异类。
在任何一个群体中，异类都不会好过。人类的世界尚且如此，更何况是更加原始、更加直接的异兽世界。
试想一下，一群火红色的狐狸中，突然出现一只紫色的，那些赤狐看她的眼神——好奇、排斥、厌恶、恐惧——林默几乎能够想象得到。
很难想象当时的苏紫月在弱小时承受那么多异样的的眼光，处境该有多么艰难。
“他们说我是异类。”苏紫月说出这个词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可怕，仿佛这个词早已在她的生命中生根发芽，成为她无法摆脱的一部分。
“他们叫我紫妖，不祥之物，被诅咒之人。小时候我不懂，以为只要我乖一点，听话一点，他们就会接受我。于是我拼命修炼，拼命表现，想要证明自己不是灾星。”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山腹中回荡，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沧桑。
“我做到了。我的修炼速度比他们任何人都快，快得多。十年，我突破了三阶。二十年，五阶。五十年，七阶。我甚至在六阶就化形了，赤狐一族从来没有出过这样的天才。他们开始怕我了。不敢再当着我的面骂我，但背后还是指指点点。那些赤狐的长老们看我的眼神，比看外族还要警惕。他们怕我有一天会反噬他们，会报复他们曾经对我的冷漠和排斥。”
她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下来，沉默了片刻。
“可他们不知道，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报复他们。我只想……被接纳而已。”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林默却听得格外清楚。
他看着苏紫月的侧脸，她的表情依旧平静，甚至连嘴角那抹自嘲的笑意都没有消失，但她的眼眶却微微有些泛红。
那抹红在泉水热气的氤氲下并不明显，但林默还是捕捉到了。
他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他知道，以苏紫月的性格，如果他此刻说出一句“你很不容易”或者“那不是你的错”之类的话，她一定会立刻收起所有情绪，重新披上那副坚硬的铠甲，用嘲讽和毒舌来掩饰自己的脆弱。
所以他只是安静地泡在水里，没有看她，让她有足够的时间消化自己的情绪。
沉默了一会儿，林默忽然问了一句：“那你修炼这么快，是什么时候化形的？”
苏紫月看了他一眼，紫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回答，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太确定的意味：“可能是我的血脉有些特殊。我在突破六阶之后，就具备了化形的能力。”
林默听到这话，心中微微一动。
六阶就化形了？正常妖族要达到七阶以上才具备化形能力，一些血脉稀薄的妖族甚至要到八阶才能勉强化形。
六阶就能化形，这在整个妖族中恐怕都是极为罕见的天赋。
苏紫月的血脉，恐怕比她想象中还要强大得多。
不过一想到她已经修炼到了九阶妖神的境界，林默又觉得这一切似乎合情合理了。
能够从一只被赤狐一族排斥的紫色小狐狸，一路修炼到万妖国至高无上的妖神，她的血脉和天赋必然远超常人。
“我以为，”苏紫月的声音再次响起，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白皙的手指，像是在看一件陌生的东西
“化形之后，一切都会不一样。我以为变成人的模样，就可以离开那些让我不快乐的地方，去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重新开始。”
她的手指在空气中微微蜷曲了一下。
“后来我才知道，无论我变成什么模样，那些记忆都不会消失。那些赤狐看我的眼神——好奇、排斥、厌恶——它们刻在我的骨头里，就算我把皮毛换了，把模样改了，它们也还在。”
苏紫月说完这句话，没有再继续往下说。她沉默着，目光落在水面上的倒影中，仿佛在看着那个多年前还是紫色小狐狸的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