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舟和黑瞎子进屋看了眼金穗，小姑娘头发还湿着，换了干衣裳，躺在床上脸色煞白，胸口起伏微弱，几不可见。
离开后两人回了屋里，黑瞎子凑到李云舟耳边小声说：“我刚刚看了，那丫头应该等不到金有粮把大夫带回来，真要换一个芯子，应该就是这会儿。”
李云舟沉吟片刻，最后还是决定不出手，毕竟在郑翠花的记忆中，金穗这个家里唯一的孙女，对两个老的可算不上尊敬。
换做别人家，女娃嘛，只要饿不死就成，几岁开始就要帮着家里洗衣做饭，年纪大点去山里捡柴摘野菜，到了成亲的年纪再嫁出去要彩礼钱，帮衬家里兄弟。
金家不同，金家多是男娃，孙辈里更是只有金穗一个女娃，自然比村里其他人家待遇好很多，至少长到现在十岁了，只去河里洗衣裳，农活捡柴做饭这些不会让她沾手。
郑翠花和金老根对唯一的孙女还是很疼爱的，金老根有时去镇上扛包，总会给金穗带吃食，有时是糖葫芦，有时是白面馒头。
反观金穗，对郑翠花老两口的好理所当然。
李云舟觉得这种就算救了也没有功德的人，是真没必要管。
黑瞎子对于李云舟的决定完全支持，这会儿看着金穗所在的屋子，眯了眯眼。
不多时，屋里响起王氏撕心裂肺的哭喊声，院子外面也有周遭邻里探头，李云舟叹了口气，起身走进老二家的屋子，看着王氏扑在床边，两只手紧紧抱住已无气息的金穗。
李云舟慢悠悠挪过去，亲眼看着不过几息之间，原本已经断了生息的小姑娘，胸口渐渐起伏，而王氏还把脑袋埋在金穗胸口上，人脸都快憋红了。
李云舟翻了个白眼，抬手就是一巴掌拍过去，没好气道：“你闺女还没死呢，哭丧呢，赶紧起来。”
再给人压死了，自己上哪儿看热闹去。
王氏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从金穗身上起来，死死盯着床上躺着的人儿，果然发现人还有呼吸，只以为方才是自己担心太过，产生的幻觉。
李云舟看见人又活了，没再多说，转身离开。
两刻钟后，金有粮带着大夫回来，又是把脉又是抓药，接着王氏拿着药材熬药，给金穗灌下去，两口子这才松了口气。
大夫的诊费自然是金有粮出的，李云舟压根没在屋里，给银子的时候，王氏张嘴想说什么，转念又想到之前婆婆说的话，确定闺女没事了，王氏才抓着金有粮说话。
“有粮，婆婆知道我们私下攒钱的事了。”
金有粮沉声说：“每次去镇上扛包，都是跟村里人一起去的，爹娘知道是迟早的事，只是没想到娘早就知道，之前只是一直没说。”
王氏红着眼坐在床边：“那娘这次怎么说出来了，以前家里有事都是公中出银钱，这次闺女落河里发热，人命关天的时候，娘怎么能这样呢，有粮，这日子是真过不下去了，咱们分家吧。”
金有粮看着妻女，抿了抿嘴，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爹娘在不分家，再说爹娘身体不好，干不了重活，要是分家了他们怎么办？”
“一直以来的规矩，分家后爹娘跟着大哥家过，我们和老三他们每年出孝敬，爹娘说不定比现在过得还要舒心。”
金有粮有些松动，还是摇头：“不成，村里要是知道我们闹着分家，指不定怎么戳我们脊梁骨骂呢，以后儿子闺女怎么娶媳妇嫁人。”
王氏脸色立马难看下来，咬了咬下嘴唇，试探着说：“如果是爹娘主动要求分家呢？这样别人就说不着我们了吧。”
金有粮霍然抬头看她：“爹娘不会同意分家的。”
“法子总是人想出来的，没有什么是绝对的，”王氏起身走到金有粮身旁，攥着他的袖子，柔声说：“有粮哥，你也要为我们的小家想想啊，为了穗穗，为了金宝，再说就算分家了，我们又不是不孝顺爹娘了，只不过是想着自己过自己的日子。”
金有粮抹了把脸，闷声说：“我想想。”
王氏知道分家这件事金有粮不可能立马答应，不过最终他还是会答应的，同床共枕这么多年，王氏太了解金有粮了。
郑翠花老两口对三个儿子尽量公正，只是一直以来的规矩，老大负责养老，老两口难免对老大一家偏爱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