驴车直接进了汪家院子,牵进后院牲口棚子里。
汪父去取来牲口吃的草料拿给孙二郎去喂驴子,秦瀚宇也跟了过来,他晓得这头驴子秦三叔平常宝贝得紧,喂得好,对着姥爷道:“姥爷家中有豆粕吗?给它喂点豆粕吧,再喂两根胡萝卜就更好了。”
这家伙爱吃甜,吃胡萝卜时嚼得咯嘣脆,若是给它吃块饴糖,它能眯着驴眼,享受地“嗯啊嗯啊”的叫唤。
“有有有,姥爷这就去拿。”汪父忙点头,转身又去了杂物间取来豆粕跟几根蔫了吧唧的胡萝卜。
“太姥爷,太姥姥喊吃饭啦!”随着一声甜糯糯的话音,小玲儿蹬蹬的小跑着过来,头上的蝴蝶羽翼随着她小跑欢快地震动着。
活泼的小狗也撒开四条短腿跑到汪父跟前,在他那条瘸腿旁蹭着,汪父还开心的拍拍它狗脑袋。
叫家里的老黄狗瞧在狗眼里,是羡慕嫉妒。
汪父满脸慈爱上前扶住跑过来的小玲儿道:“慢点,慢点,乖,别摔了。”
“太姥,爷,爷爷,吃饭咾!”小团子拉着莫青凤的手也跟着蹬蹬地跑过来,见到汪父,小身子直接撞进老人怀里,正在长牙的小嘴,留着的口水,全都蹭在太姥爷那件老闺女卖给他的灰兔毛袄子下摆上。
“诶呦喂,太姥爷的重外孙,慢点,别磕着喽!”汪父弯下身子,就要抱起小团子。
秦瀚宇笑着阻止道:“姥爷,小团子如今老沉了,还是放下来,牵着他走吧。”
姥爷瘸着一条腿不方便,抱不动如今沉甸甸的小团子。
汪父也听劝,于是,放下如今养得圆滚滚的小家伙,两只大掌分别牵着一小只,脸上盛满着笑意往前院走去。
一进堂屋的门,里面暖洋洋的,放着一只炭盆,里面烧着汪家两个舅舅过年带回来的木炭。
堂屋正中间的八仙桌上摆放着热气腾腾的饭菜,正中间是一大盆乳白色的羊肉炖萝卜,紧挨着的也是一大盆干蘑菇炖老母鸡汤,一碗浓油赤酱的红烧肉还有一盘子红烧鲤鱼。真是满满当当一桌子的荤菜。
过年这几天都是荤菜不离,因此,今儿秦瀚宇对着满满一桌子的菜没了之前的食欲,喝了一小碗羊汤,只是对姥姥包的酸豆角饺子感兴趣,一下子造了一大碗。
不仅是秦瀚宇,连吃啥都嘛嘛香的莫青凤也只吃了几块红烧肉,一只鸡大腿跟一大碗酸豆角饺子。
汪母见此,不由问道:“宇儿,莫不是今儿姥姥烧的菜不合你们口味?”
秦瀚宇忙嘿嘿笑着打趣道:“姥姥,不是您老菜烧得不好吃哩,是,嘿嘿,外孙这是‘黏宝’‘黏宝’。”
前世苏北老家,九十年代前,过年好不容易吃顿肉,许多孩子肠胃不舒服,吃了肉就泻肚子,打臭嗝,老人都说他们是“年宝”。意思就是过年不能吃好东西就饱了。
其实还是肚子里没油水,好不容易过年,大鱼大肉的吃多了,小孩子,肠胃不经造,肯定会引起肠胃不舒服的。
桌子上其他人听不明白,汪晓茹听了不由莞尔。
她自己小时候就经历过“年宝”的糗事。
过年只要吃了沾荤油的菜,保准胃里面的食物往嗓子眼顶,打臭嗝。
为此,“年宝”这个称呼被两个姐姐笑了好几年。
用了午食后,母子俩唠嗑还没一个时辰,汪母看着阴沉沉的天,也不留女儿一家子,收拾几大包回礼,让他们一家赶紧回去。
汪母还不忘对着老闺女叮嘱道:“等几日,让你大哥去帮你收拾,送你们去城里,帮你们安顿好再回来。别叫城里人欺负你一介妇人带着俩半大小子去。”
“行,听娘的。”汪晓茹忙答应,不然,老人得担心。
秦瀚宇跟莫青凤吃了午食后,就被汪父给带去书房里考教学问去了。
汪父问道:“朱子释‘知动者’为‘通达事理’,然《中庸》则云‘诚则明矣,明则诚矣’,仁与治本为一体,何以山水动静作区别?”
秦瀚宇答:“程子所言‘非体仁知之深者,不能如此形容’就好比观山水,见其魏然耸立,当觉其‘静’中有‘动’矣。”
汪父捋着胡子道:“正是,‘仁者静’非死寂之静,观山水之‘动’乃河道奔流不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