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造子宫？”颜谧愣了愣，“是指体外培育婴儿的技术吗？你不会觉得用人造子宫孕育孩子不尊重生命吗？”
“怎么会？”林清雪反问，“不尊重谁的生命？婴儿的吗？那女人的生命谁来尊重？全世界每天就有1000名妇女死于与妊娠或分娩有关的并发症，即便现代医学能够减少孕产妇死亡率，那也是建立在能及时获得现代医疗救护的前提下，也就是说女性一旦怀孕，就要被束缚在离现代化医院一小时交通路程以内的地方，才可以保证及时接受医疗救助。而即便是这样，也不能保证一定安全，生育损伤更是无可逆转，这对女人公平吗？”
“这不是每个女人都要承受的吗？”颜谧意味不明地笑笑，“他们说，不经历生育痛苦就不配做母亲。”
“呵呵，”林清雪冷笑两声，“从来没人会说男人不经历生育之苦就不配做父亲！他们歌颂苦难，只是为了用苦难把女性压倒罢了。如果说不亲自怀孕就不尊重生命，那从古至今的男人都很不尊重生命了？不过，”她话锋一转，“现下如果有人造子宫，对女性来说也不是好事。”
颜谧有些疑惑：“怎么说？”
“明末的局部性别比达到3：1，男人留下女人的唯一理由是繁殖需要女性。一旦孤雄繁殖和人造子宫研究成功，性别间的生殖纽带就会断裂，两性恐怕马上会进入竞争排除状态，胜者全胜，败者直接被灭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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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怎么可能？”颜谧张大嘴，“你在吓我吧？如果搞性别屠杀，国际上也不会允许的！”
“你确定他们会阻止而不是选择‘尊重’我们的传统？正如他们现在选择‘尊重’那些仇女的宗教传统一样？”林清雪耸耸肩，“别忘了，西方国家也是男权社会，你觉得他们会为了异国的女人浪费时间金钱跟别国政府对抗，而不是选择效仿？”林清雪看颜谧不可置信的样子，又补充，“更何况，男权要灭女，倒也不一定要用屠杀手段，他们只需要控制出生性别比就好了。”她声音冷冽而残忍，“现下性别差已经达到七千万，这个国家总共有六亿女人，也就是相当于十分之一的女人已经因为性别消失了，要把这个数字加大到十分之二、十分之叁……十分之九、十分之十，不是多么难的事。只要进一步压缩女性的求学和求职之路，让人们觉得生女儿不划算，或者生女儿很危险，就会有越来越少的人愿意要女儿。‘生女儿太苦了，不如生个儿子’，这样的话你我都听过。他们堵死了女性的生路，还要打着爱的名义。”林清雪话里满是嘲讽，“何况如今耽改剧盛行，现在看着男男家庭长大的女孩，将来有多少会愿意生女儿？”
颜谧眼里有些茫然：“可是，女性也不会坐以待毙吧！”
林清雪看了一眼颜谧，意有所指：“以大多数女人的自恨程度，即便知道将来会是单一性别社会，也会乐意拥抱无女的未来吧！”
颜谧低下头，无言以对，她知道林清雪说的是真的，因为她自己正是这样的女人。
颜谧出生在一个重男轻女的家庭，从小就没有在父母那里得到过多少爱。即便少年时期被堂弟骚扰向父母求助，得到的也只是“是你不知羞耻勾引弟弟吧”这样的训斥。她从来都知道自己是不被期待来到世上的，遇到林清雪以前，她唯一得到过的真挚的爱，来自于她前女友甄昕。可即便那样纯粹的感情，也因为她太懦弱而没有守住。
这样薄如尘埃的自己，即便不在了又有什么可惜呢？她甚至觉得，就算自己死了，这世上也没有人会真心为自己难过。这样不被怀念的自己，无论是生是死，都是无关紧要的。
这样想着，颜谧心里却突然浮现出一个野心勃勃的身影，让她忍不住侧头看了看身边人。
她这一生爱上的两个女人是何其的相似，都是同样的顽强、倔强，不服输也不认命。也许正因为她是一个懦弱而自卑的人，才会总是被这样勇敢又自信的人吸引。她们对理想的坚持，就像阳光一样，照亮她枯竭的生命。这样满怀梦想的她们，如果因为性别止步，甚至因为性别走到末路，对她们是多么的不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