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已经在这里四处游荡好久了，漫无目的，看着人们的喜怒哀乐，埋怨咒骂，温情离别。
还记得之前，它好奇地钻进石头中，杂草中，树木中，被固定在那里，确切地感受着周围生物的情绪和活动，很神奇但是也很无趣。当它进入它们的体内，它就忘了它曾经是什么，只保留着点点灵性，直到跳脱出来后才知晓这一切。
不过虽然它贪玩，但是有分寸，它是不会进入到人或者动物的体内的，因为进入后将会带来很多麻烦，况且他们的躯壳还被另外的低级灵体占据着。
它有时会故意去给他们捣一些乱，看他们脸上的表情变化，很好玩。但次数多了，总归还是会重新变得没意思起来。
……
是个雷雨天。
狂风大作，空中打着雷，布着闪，乌云黑压压地漫下来。
“加油啊，夫人。”
接生婆脸上额头上沁出密密麻麻的汗珠，眼睛死死地盯着产妇的下体，手中紧紧握着的产盆已经满是血水。
已经整整两天了，两天了！
现在终于……怎么是脚先出来！
产婆换了一个又一个，现在轮到她了，眼看着有希望了，怎么会是脚先出来呢？！
“怎么样……出……来了吗？”
产妇大汗淋漓，唇色发白，快没力气了。
“好，好着呢，露头了，马上了就，夫人加油啊！”
她拉着女子的手，轻轻抚着安慰。
“好……那就好……”
……
出来了，没气，是个死胎。
产妇已经晕过去了，失血过多，但好歹保住一条命。得亏是个大户人家，养养身子好起来些许不成问题。
家主两夜没睡，终于等到消息，却看到是个死胎，他也没有生气，叹了一口气，便进去看望自家夫人，还问了养身的汤子。随后就吩咐下去，把死胎装进产盆里，让它顺水漂流。
这户家里讲究“慈悲”。这个死胎生没带来，死也没带去，连睁眼看看这个世界都没有机会，起码是具肉身，就随着这个盛有她一生的盆子，顺水飘下去“看看”世界吧。
她端着盆子出了府邸，刚踏过门槛，天就放晴起来。
十几米开外有条溪流，栽满了荷花。景色不错。
她把盆子放进水中，沾染的血水早已清洁干净，里面只有她小小的皱巴巴的身子，都有些发青了。
接生这么多年，生生死死的也看过不少，但每次都忍不住落泪。泪珠砸到盆里，她拂去死婴身上的水痕，抹了抹眼，顺水推了推盆子，看着她晃晃悠悠地消失在荷叶深处。
它看着产婆满脸褶子里藏着的泪水，又看了看盆里幼小的肉身，它还记得这个人，它……不想她落泪，它知道人类落泪代表着她们的悲伤，悲伤让它不舒服。
起心动念间，它被吸了进去。
【一旦入了凡间轮回道，定要了却一切因缘。】
“哇啊啊——哇啊啊——”
她痛哭起来，伸手抓着，好像失去了什么东西。
【万般皆所念，去吧。】
阳光透过荷叶撒下来，照在她的脸上，翠绿粉红的影子映在她身上，好似盖一件衣裳。又开始下起雨来，但是很轻柔，和着暖阳，打在大大的荷叶上，嗒嗒，咚咚。
好听，她开始不哭闹了。时不时有锦鲤从她的身上跃过，会逗着她咯咯笑。
……
天黑，产婆走到下游家里，泪还没干。打算去溪里洗把脸。
熟悉的盆子被卡在她家门前的石头缝隙间，里面似乎有声响传来。
她急忙探头去够盆子，盆里的娃娃瞪着黑黑的眸子，吮着自己的手，好奇地看着她笑。
她有些喜出望外，急忙抱着她回了家。
“娃娃饿了吧？等着奶奶给你熬米油。嘬嘬，好不好呀？哈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