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阅读《第61章 禁苑问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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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皇上的话,上林尉吓得连忙跪在地上,不住地向刘恒磕头,嘴里不停地说道:“小人罪该万死,小人罪该万死,小人以后一定用心,一定用心做好小人该做的事。”上林尉知道,有皇上这话,自己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啬夫听了刘恒的话后,心里自然像吃了蜜一样的甜,有皇上这话,自己岂不就成了上林苑的主宰?啬夫心里的那个高兴劲可以说难以言表,他甚至开始在心里想象着取代平日作威作福、对苑里所有人都吆五喝六的上林尉后,自己该如何处置这个昔日总是耀武扬威的上林尉。

听了刘恒的话后,张释之并没有马上回应。张释之心里觉得皇上的这种做法不对,本想马上加以谏阻,但又觉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驳回皇上的话,有损皇上的威信,皇上听后肯定会不高兴。但如果不谏阻皇上这种对情况不了解就随意用人的做法,传出去后,必然助长朝廷上下的吏员甚至朝中大臣的幸进之心,不在该自己做的事情上下功夫,只在如何让皇上高兴上下功夫,这样一来,必然形成将对朝廷造成巨大损害的幸进之风。

为了避免这种风气出现,张释之反复考虑后,决定在皇上回到宫里时,单独向皇上提出,以谏阻皇上的这种做法,哪怕皇上因此不高兴也在所不惜。

在回宫中的路上,张释之有意和刘恒走得很近,并轻声问刘恒道:“陛下,不知您觉得绛侯是个什么样的人?”

刘恒并没有理解张释之突然问自己这话的意思,只是如实地回答道:“绛侯是个长者。”

张释之又问道:“那陛下觉得东阳侯张相如又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刘恒回答道:“东阳侯也是个长者。”

听了刘恒的回答后,张释之对刘恒说道:“陛下把绛侯和东阳侯都称作长者,他们两个长者在讨论问题时,尚有话说不出口的时候,更何况一个禁苑的上林尉。他们好久没见到陛下,突然之间见到陛下,有些不知所措也是情理中的事,怎么可能都象这个啬夫一样多言善辩呢?秦王朝时,始皇帝重用刀笔吏,官衙里便形成了争相用敏捷苛察的言语来比高低的习气,这一习气最直接的害处,就是导致了很多空有其表而无实际内容的朝文泛滥,皇帝听不到对朝政过失的批评,朝廷吏员则忙于思考如何赢得皇帝认可的言辞,致使国家最终走上土崩瓦解的末路。现在陛下因为那个啬夫善于辞令就破格升任其为上林尉,臣担心会引起天下人争相效仿,导致上下只重口辩之术,无视真才实能之风生长,这对朝廷、对社稷都不是好事。就如这个啬夫,其职责应该是把自己负责的老虎养好,可他却不是。不知陛下发现没有,圈里的老虎都很羸弱,这难道是喂伺老虎的食料不够?但据臣所知,朝廷每年供给禁苑的资财不少,并且鹿苑里一千多只鹿,都不象虎圈里的虎那样瘦弱,这其中虽然可能有多种原因,但臣以为和那个啬夫不尽己责,而是把主要心思用在了其他方面有关。臣受皇上切身体察民间疾苦的感化,进上谏言,请陛下斟酌。陛下作为天子,无论是首肯臣下的作为,还是做朝政决策,都应慎之又慎。否则,给天下带来的影响甚至危害,将难以估量!”

从识人用人的角度讲,张释之的话确实有一定道理。如果仅凭一个人能说会道的一面之词就加以重用,肯定有问题。但他对在职位上不履行职责,皇上问什么都不清楚的上林尉没有丝毫指责,这不能不说张释之也是虑事有欠公允。对在其位不谋其事的人睁只眼闭只眼,这无异于助纣为虐,其后果甚至可能比助纣为虐更为严重。如果所有人在其位都不谋其事,那么朝廷如何运行?天下如何治理?百姓何以安心?

张释之的一席话,虽然使刘恒放弃了重用口若悬河却很难说勤勉踏实的啬夫,但对渎职弄权的上林尉没有一句指责,甚至将其与口吃言讷的周勃长者相类比,实在是谬误,这同样很容易将朝廷吏员引导到只重口功不重实绩的歧路上去。

听了张释之的话后,刘恒并没有认真思考就肯定了张释之的话:“张仆射说得很好!”打消了升任虎圈啬夫为上林尉的念头。

为嘉奖张释之的直言敢谏,也为了更好听取张释之对朝政的意见,从禁苑返回皇宫时,刘恒特地让张释之和自已一同乘坐驾,并且要驭者在路上缓缓而行,他在车驾上询问张释之对秦王朝衰败的根源。

能够和皇上同乘御驾,对朝臣来讲自然是莫大的荣耀。张释之是个直臣,知道皇上让他乘坐御驾是对他刚才直言的鼓励,但他并没有因此自大,只是趁机向皇上进一些他认为对朝廷治理有用的谏言,以供皇上参考。

张释之对秦王朝的弊政有比较深入的研究,对刘恒所问的问题也是对答如流,毫无保留,同时还提出了一些他认为对皇上执掌朝政有用的意见和建议,刘恒听后感到很是满意。

由于二人在御驾上对刘恒想探讨的问题探讨得很深入,刘恒心里很满意,以至于刘恒感到从禁苑到宫殿的路程似乎比去的时候短了许多。

回到皇宫后,刘恒马上下诏将张释之改任为公车令。

张释之完全没有想到,陪皇上走了一趟禁苑,便意外地被皇上改任为了公车令。公车令虽然年俸没有谒者仆射高,但却是“掌殿司马门,夜徼宫中,天下上事及阙下,凡所征召,皆总领之”,其职权远比谒者仆射大得多。

张释之并没有因此心生幸进之心,相反,他觉得既然皇上信任自己,就更应该大胆直言,对有违朝廷律法的行为更要勇于纠弹,努力为朝廷、为皇上尽一份自己的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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