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少年的声音清静如水,却不能有效地平息女孩激荡的情绪:“我仰慕师父,她睿智而圣洁。虽然外面有种种的说法。一直以来我都认为,无论师父做了什么,我都不会有异议。可是,当我了解到你的存在,当我知道你因为她的缘故而不得不忍受无尽的痛苦,我再也无法认同她的所作所为。我记得你对我说过,当你还是个小孩子,偶然的机会第一次看见了神殿外面的人,你高兴得不得了。然而还未等你跟他说上一句话,那人就倒在了地上,眼睛变成了两只血洞……你立刻就晕了过去。那样的恐怖和罪恶感,几乎把你的精神摧垮。然而这还只是第一次。在那以后你谨记着关于你自己的禁忌,不让任何人知道你的存在。可是防不胜防,依然有十多个不幸的人,因为你而丧失生命。”
“婵娟,你害怕我吗?”他忽然问。
“我不怕你。可是我也曾经深深地害怕过。”婵娟说,“外界的人,只知道神殿里豢养秘兽,用目光夺人性命,就像最邪恶的妖魔一样。却不知道,你比谁都无辜。你只是秘术最大的受害者……”
“别说了,婵娟。”
“你不必隐瞒,伤人并不是你天然的特质。我思前想后,这只有一种解释,是师父对你施了法术让所有看见你的人都不能活命。而杀人的罪过和痛苦,却被强加于你。”
“我的确痛苦,但并无怨恨。”
“朱宣!”
“你说得不错,我并非天生会伤人,是师父在我的眼睛里面种下了咒法。”
“果然如此!”听见他如此平静的承认了,她忍不住惊呼,“她想用这种的方法来拘禁你,独占你——”
“不是像你想象的那样。”朱宣的声音从浓密的云萝花藤后面透过来,仿佛只是一道不经意的夜风,“尽管伤了这么多人。但师父是不得已而为。”
“怎么?”
“她说这是为了保护我,否则我会死去。”
“怎么会有这种事情,我不相信。”
“这是真的。”
“你有何证据?”
“证据么?师父就是这么说的。”
“你怎么知道师父说的就一定是真的,你为什么如此信任她
?”婵娟不禁焦急起来,朱宣是那样的一个孩子,在他短短二十年的生命中,从未接触过外界的人和事情,他甚至不懂得什么叫欺骗吧?
“我为什么不信任她呢?师父是我爱的人,我当然全心全意地相信她。就像我相信你——我的师妹一样。”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宁静得像午夜的河水流淌,语气自然得像风中的叶落,就像鱼在水中游,鸟在天上飞,而他要像赤子一样地相信他的师父。墙外的她,心中倒极其不自在,仿佛她的不信任,倒是值得赧颜的。 “可是……”她终究还是不能解除疑虑,对他的关切又升了起来,“难道没有别的办法,能够让你离开这个牢笼?”
“师父一直在想办法。”
婵娟不语,下意识地用手指搓揉着拖在尘泥中的裙幅。她隔着密密的云萝花架,听见他的呼吸,温柔而坦然,像一只幼兽。
彼此沉默片刻之后,仿佛感到了她心中的不安,他又开口了:“我之所以相信师父,还有别的原因。”
“嗯?”
“因为她其实是我的母亲。”
依然是平静如梦的声音,却把婵娟惊呆了。她一把抓住了手边最近的一根花藤,狠狠地拉了一下,像是想拉住就要脱缰的思绪。
“婵娟?”朱宣也察觉到了她这边的震动。
“你怎么知道的?”她急问,“是她告诉你的?”
“她没有说过。”
“那你——”
“你又来了。”他仿佛是在那边轻轻地笑着,“一个孩子对母亲的直觉,还不够吗?”
“你——真是这样觉得的?”
“婵娟,师父待你如何?”
“师父待我很好。”婵娟顿了顿,又说,“我明白了。师父待我很好,对你更好,但是她对待你的方式,和对我完全不同。——是因为这个吗?”
“大约可以这么解释。不过也可以说,是我更愿意接受她是我的亲生母亲这一事实。”朱宣道,“这也许是个天大的秘密,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也不肯告诉我。但我早已清楚地察觉到了,从她教我读书、写字、种花和养鸟,从她带着我学习法术,从她看我抄写经书的眼光,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