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母咳了几声,又道:“我为这个家,只怕已经是耗尽了御妃娘娘对我的情分,若是我这老婆子果然去了,你们竟是不妨交出那些来路不正的产业,发还国库,再叫了几个丫头去御妃娘娘那里跪求,方可能留下我贾家一条生路。切不可再贪心不足。”
贾赫和王夫人一听要交出那些搜刮来的梯己,便都是不乐意,唯有贾政含泪道:“母亲放心,儿子都是记住了。”
贾母点了点头,闭着眼过去。贾政几人顿时大乱,贾赫却是忙着叫了太医来看贾母是生是死,若是死了,他也好早早的分贾母的梯己。
然则太医看了之后,却说贾母虽然身子积弱,还有一口底气存着,想来竟是心事未了的缘故。贾政原本想要要将惜春几个接了回来收在贾母的面前,可是奈何避暑山庄里有胤禛在那里,却是不敢轻易冒犯。
只贾母这样混混沉沉到五日上头,贾府上下都是筹备起了丧事,门口的小厮方才见到一身玄袍的贾环进来,连忙欢天喜地的进去报信。
贾母一直昏睡,闻得贾环回来,眼睛忽然睁得代开,且是面色红润,显然已是回光返照了。
贾环冷眼看着贾母对他一番痛惜交代,都是说了当年对他不好,且王夫人约束不足,但是转口却是又说了一家亲骨肉的话来,字字句句里面都是要他照顾贾家的。
贾环原本使念着一点孺慕之情回来,听的这些,不由得更是心凉,想不到贾母在这个时侯还要拿了骨肉之情做要挟,因此等到贾母说完。贾环才是扫了一眼面前的王夫人几个。
贾母只充满希望的看着贾环,等着一个回复,贾环轻轻一笑,却是再实诚不过的道:“老祖宗放心,该是我做的事情,环儿定然会做好。”
这番话回答的含糊,贾母明显有些失望,只是却笑道:“好,我就知道,环儿最是长进的。”
贾母因想了想,道:“如今皇上去了承德,你随着庄亲王在宫中主事,当知道贤妃娘娘如何了。”
王夫人听见贾母问起贤妃,也是巴巴的竖起了耳朵。只因为那日她去宫门口求见贤妃,却是听说贤妃因事被皇后禁足,心里很有些提心吊胆,却又见不着,更不能拉了脸去问贾环,现在贾母问起,她如何能不心急。
贾环见贾母问起这个,脸上很有些犹豫,却是终于淡淡的道:“三日之前,贤妃娘娘因触犯宫规,行为不端,被皇上下旨撤了封号,赐了一壶美酒,已是归天了。”
此话一出,登时如晴天霹雳,王夫人固然是嚎啕大哭,贾政几个闻得贾家最大的靠山已然不声不响的死去,也是白脸一片。
唯独贾母,呆愣片刻,许久方才笑着流出眼泪,喊道:“贾家亡了,贾家亡了……”
一时气血上涌,整个人摔倒下去,临去之前,却是想起黛玉当年的话语,“外祖母在,贾家便在。”
贾环心中酸涩,见了贾母两眼圆睁的倒在床头,长久无话,只是半晌之后,才是带着眼中一点热泪,叹息着跪倒在贾母的面前。
贾政几个回过神来,才明白贾母已然去了,都是嚎啕着大哭跪倒在地,也不知道是哀伤贾母的离去,还是惧怕着如今贾家岌岌可危的情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