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他四顾的游目与我的目光相触。我颔首微笑以示,他报以同样的笑容。我正要入门,忽有所觉,微侧过头望向另一处,恰与一道明亮的目光撞车,其主脑袋后马尾高耸。
我一怔。那女孩看着我,满脸都是惊诧之相,我敢确定从未见过她,但那张瘦瘦的脸上的神气……这是怎么回事?为何会有认识的感觉?
我摇摇头,将一切抛到脑外,迈步入校。
将只会白费脑细胞的事情留待后观,那才是我做事的原则。
目下最要紧的事,就是回寝室补足我昨夜损失的觉。
下午,碧空万里。
起床后完成冷水淋浴后,精神大爽。我离开公寓楼,刺目的阳光从上直罩而下,远望去可见到忙碌着报名的新生老生家长车辆,生命在此时份外能显出人类为之奋斗的意义。
似乎没有在追究昨夜发生的事。
我微微一笑,踏下台阶——该是照顾饥肠的时候了。
烈日下树影婆娑。
一顿份量十足的炒饭完毕后,我直奔超市搜购要用到的日用品。离开时一眼就看到了树影中静静立着一位黄衫黄裙的长发女孩。虽然只是背影而看不见面容,但通过她纤细的身材和匀称的肢体搭配更能为自己增加遐思的空间。我注目她身上,享受着美好事物带来的视觉感受。
她似是在等人,从微动的头部可以感觉到她的少许不耐。
我多看了她好几眼,抢在她回过头之前转身背向迈步。当然不是怕被她发现我在看她;我只是不愿她现在给我留下的良好印象被破坏——若长发下面目可憎,将会毁掉我因此而生的好心情,那等若自找苦吃。
欣赏美丽相信是每个人的天性,我绝不想自己把自己的好感觉灭掉。
一个个子高高的男孩在我转身的刹那从超市出来与我错身而过,向着那女孩走去,带着浓重歉意地声音同步发出:“真如姐姐,等久了……”
我不禁立住片刻,因这男孩正是上午在校门看见那样貌清秀的男生,原来竟和这女孩儿是一起的。不过只从身高来看,倒是挺合适的。
两人边说边走远,我回过神来,横折入一条小巷,心情愈加轻松愉悦。
很多时候“合适”两字就是一种美丽,而欣赏它们就是我最大的爱好。
***
七点半就是第一次班会正式开始举行的时刻。
我随便冲了个凉,洗去身上一下午积累的汗,就那么踱着拖鞋和室友一起出门。在下午四点以前,本寝室的人员便已全部到齐,其中有两个是和我同专业的,只不知是否会分在同一个班。还有一个来自专科版系统控制,个子最高,身体强健得令牛犊亦要失色,但脸上还带着明显的稚气。
同班的两个一个叫林强,来自宜宾;还一个叫君止彦,产自泸州。初通报姓名时我被后者吓了一跳,因为从没见过第一次见面时敢在别人面前自称“君子”的人;又以为他的古文十分不错,取名都取和“公子羽”这种格式一模一样的。后来得他解释后才明白此“止”非彼“子”,不过相信在不久的将来“君子”这名字会取代他的本名,因误解太高了。
两人是不同的类型,林强个性冷静,君止彦则是温和而带点爱闹的性格。
到场时三人俱是一惊。本以为是分专业开班会,不会有多少人,谁料竟是整个年级计算机系本科班一齐到场,问了才知道原来是辅导员要先来训训话。将近两百人挤在一间大教室内,顿时让气氛热烈起来,彼此之间不断重复着类似的字句:“哎,同学你好,我叫某某某。”“我是某某。”或:“小姐晚上好啊,鄙人某某某,很荣幸与你并坐一排……”
我们三人来得较晚,齐聚最后一排恰好三个座位的连桌座,六道目光刷刷刷刷地对着前面的人头探照灯般左右乱扫,不时对几个出众的发表专家级的点评。
扫了半天君止彦颓然道:“都是自贡老乡。”
我一时没明白过来:“什么?”
林强翻了翻白眼,吐出两个字:“恐龙。”君止彦盯着我夸张地直叫:“不会老植?连自贡是远古到现代的恐龙之乡都不知道!”
三个人呆呆地互瞪一眼,猛地一起大笑出声。
有一点温暖的感觉在蔓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