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胡思乱想,忽觉有异,凝神回来看去,不觉一愕。
林芳偏着腿侧坐在地上,左手按着左腿,却半垂着头一动不动。时间大概停顿了有十秒,咽泣的声音从短发底下传了上来。我俯身看她的脸,吓了一跳,只见整张脸上全是泪水,哭得眼都闭了起来,但**仍源源不断地从眼角涌出。
我挠挠头,想起之前逗火狐时说过的话:“男人怕的是流泪,而不是流血。”不觉苦笑。
真是不幸被言中了,痛苦的是言中的人还是我自己,所谓“自作自受”应该就是这个意思。
记忆中有过不只一次遇到女孩子哭泣的经历,最清晰的一次属于茵茵。
“植渝轩!你是世界上最堕落的人!”她说出这句话后,眼泪似瀑布般泻下。
那一刻我感到了她的伤心。
我第一次抱了她——亦是第一次抱着异性。衣服恍如浸入水中般湿了大块,但让我心疼的是她在哭。
不是她的泪水,也不是她的话,是她的哭。
那也是平生第一次真正的心疼,胸口偏左的部位瞬时间似被针刺了一下又一下。
另一次却让我平生第一次真正的愧疚,因为拒绝了别人……亦拒绝了一份爱。
眼前女孩只是轻声咽泣,却跟茵茵的号啕大哭透出同样的伤心。
“别哭了。”我叹了口气,蹲了下来。
林芳哽咽声中隐隐吐出几个字同,虽然细微却未逃出我久经磨炼的耳朵。我故意道:“什么?说大声点,听不见!”
林芳忽地大叫道:“谁都欺负我!”因为叫得太过用力,一时气喘难平。她伸手揩了把脸上的泪水,怨气十足地冲我说出第三遍:“你们……你们都欺负我!”伴随着抽气声,顿时说不出地惹人爱怜。
我柔声道:“那又怎么样?”
林芳浑身一颤,睁开眼来。
“那又怎么样?”我重复一遍,“欺负你又怎么样?你能怎么样?反正你受欺负了可以背着人哭,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管。既然这样,受欺负又怎么样?难道你还能保护自己不受欺负吗?哭好了,继续哭你的,我也不介意在这儿看看。”
林芳叫道:“你明白什么?你根本不明白!欺负你的心你能保护自己吗?”别过头去,低声泣道:“你根本不明白。”
我哂道:“我不需要明白你受欺负的是心还是**,我只需要明白哭不能解决任何事这道理就行了。”旋即嬉笑,“要不然这样,反正你也受了欺负了,索性再让我欺负一下,等我欺负完了你再哭个痛快……”
“你!”林芳倏地转回头,脸上通红,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你难道不是觉得哭可以解决一切痛苦吗?”我敛回笑容,冷冷道:“你觉得不能忍受了吗?你觉得哭不能解除自己被欺负的痛苦了吗?”
林芳头摇得拨浪鼓也似:“不是不是不是!”
我俯首直盯着她的眼:“不——是?”
林芳避开我的眼神,赌气地叫道:“不——是!”说着从地上站起来,步子不稳地晃了两晃,眼看要摔回去,我伸手扶住她肩膀。林芳一挣想挣开我手,却用力过猛反被反作用力扯得跌向我怀内。
我条件反射般侧移一步避开,女孩立时倒回地上,“哎呀”一声摔得叫出来,一时趴在地下不动。过了片晌,又嘤嘤地哭了起来。
我怔怔地看着自己左臂。这一幕是完全可以避免的,只要我搂住她;但我不能。
除了爱人外,我不愿意让任何女孩得到我的怀抱。
低低的泣声像发自幼童般腔调轻细。
我慢慢蹲下,放柔声音:“你的脚需要休息。”
林芳哭得更大声了。
我叹了口气,就势在她身旁躺了下来。
哭便哭,我正好休息休息。费力劝人花的力气不亚于之前跟火狐的拼斗,尤其伤后份外觉得疲累。
***
“照顾好我妹妹,否则……”郑归元把捋头发的手捏成拳在我面前比划,一脸的凶恶相。
我惯性地发出疑问的“嗯”,接着反应过来:“咦?为什么要叫我照顾?我们非亲非故的……”
“因为小妍喜欢你嘛。”
我大窘道:“喜欢你个头!方妍自己都没有你说的这么肆无忌惮,你害不害臊哇?”
郑归元理所当然地道:“我是她哥,她不好意思说,当然只有我来了。”
我作个气绝状:“这种事情你都要管——你干脆去当媒婆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