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入睡时脑海中仍残留着方妍的笑颜。这女孩下楼时我已瞧见她虽多加粉饰、但仍未掩下去的红肿眼眶,亦看见了她惊喜交接的眼神。不知是否经历过生死一线之境的原因,份外觉得她的可怜可爱,一时兴起陪她逛了趟夜市。
她并未追问我这两日的去来,但我主动说了出来——自然跟对林芳说的绝无二致——才知道原来林芳没有告诉她见过我的事,正如我没打算过把林芳偷哭之事说出来一般。
次日上午只两节课。上课时班长王则知会了我,说辅导员昨天查人查出了我,要我第二节课下课后去见她,我一脸轻松地答应,心中却想到她会否来个记过之类的重罚?
作好挨训准备的我步入辅导员办公室时,她正监督两个男生摆弄一台历史可以追溯到上世纪九十年代末的老电脑。那两人我都曾见过,均是大三的学生,是辅导员助理。但两个人显然虽在政界扬眉却在专业上低了头,满头大汗地弄了半晌,那台突然黑屏的老人家仍不从命乖乖启动。
“植——渝轩,是?”辅导员拿着一张通表念出我的名字,等待我的肯定回答。
“是。”我迅速给出答案,心中寻思口水战这就开始了罢?
孰料她却吐出一句:“听说你懂电脑是吗?会不会修理?”
我心内至少呆了两秒,诧异于她竟然知道这事,而我只跟班上刚认识的几个新朋友说过。表面上却恭敬地回应:“以前学过一点,不是很多,大概可以处理一下一般的电脑故障。”这并不是吹牛,因为九五年连我所在县都没几台电脑时爸就给我买了第一台计算机,从那时起陆续更新,前后也有七年的玩机史——这也是我至今仍佩服父亲的地方之一,他看世界的眼光,预料未**流的眼光,几乎从未失误过。如果当初不是他提前培养了我这方面的能力,今天的我很可能还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土包子。
“你看看那台电脑,看能不能修好。”她和颜悦色地对我说,又转头去对那两人下令,声音已带上不悦之意,“你们让开,让他看看,让他看一下。”
我礼貌性地对两人一笑,心内已有了底。只看她的言语态就知道若我也不能解决,大概来两个重罚是必要的。顿时稍起同仇敌忾之心,向辅导员道:“老师不用了,我懂的东西未必能解决问题,不如请两位同学一起研究……”
“他们不行,”她毫不客气地打断我,“我叫他们弄了快半个小时了,一点效果都没有!”
那两人尴尬不已,却没有半点不快之色表现出来。
我微笑着解释道:“不是这样说,我是这样想的:有些东西我懂的可能他们没怎么接触过,可是另外一些东西他们懂而我却不懂。就像一块块的拼图,散开的时候什么都不是,大家结合在一起拼好,就是一幅完整的图画。我知道的不一定能解决问题,他们知道的也不一定能解决,但大家懂的东西互补之后,成功的机率就高了。”
退出办公室时我已知赢得了辅导员的好感,不只因为修好了那台老牛机,更因为对人对事的态。
她惯了指挥学生,并不将学生真正当作平等的对象来看待,这一点无庸置疑;另一方面也希望自己的学生能替自己挣脸,至少在同事面前有面子得多。从这两方面来考虑,以不卑不亢而谦虚的态来对待她是最佳的选择。
结果比来之前的预料好得多,她只官面化地说了我几句就放了行,连责备的话都没有,更不用说罚。
离开办公楼没走几步,一人叫着我的名字赶了上来,却是之前两人之一,记得叫什么张乐恒。
他对我笑道:“刚才多亏你说话,谢谢啊。”
我忙回应以笑容:“不用不用,大家其实都同是苦命人,嘿,要是没你刚才提醒我主板电源,我还想不起来怎么让那破电脑起死回生呢。”随口又问:“那位同学呢?没一起走吗?”
张乐恒笑道:“周辅留他有事——对了,看你挺熟练的,以前是不是玩电脑很久了?”
“也有七年,”我向来是不需要隐瞒的事都坦诚以答,“不过老家离成都比较远,接触的东西其实没多少,只是平时好奇心比较重,喜欢拆拆家里那台机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