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许多年之后,潘慧言才承认,她的女儿找丈夫的眼光一点也不比她差。吕晓阳绝对是男子三从四德的典范,他们家的东边不远处就是卖酱牛肉的刘家老铺,但如果莫云逍指定要他打西边去买酱牛肉,他一定会从西边走,然后绕城兜了一大圈,才转回到东边那刘家铺子去买了酱牛肉回来。有这么一个听话的贤外助帮忙,何况这位贤外助本身也是个能在商场上呼风唤雨的人物,点金钱庄很快就更上了一层楼,推出更多的理财产品,莫云逍成了京城里的权贵争相讨好的大财神,更别提信郡王府里那些个妯娌了。
女儿出嫁了,儿子也不要他费心,莫钟书便有许多时间对着自己画的世界地图发呆,最终下定决心要去美洲看看,航线也计划好了,自日本大隅海峡穿过,从夏威夷以北过去,到达美洲西岸,这样走风小浪低不辛苦,缺点就是中间有很长一段时间是远离海岸线的,用水补给都不容易,不过他现在有的是钱,干脆再造一条水船随行好了。
莫钟书觉得,大概自己和别的男人没什么两样,心里头都是渴望着称雄天下的,只不过他有自知之明,意识到自己的能力不足以成为一个霸主,所以选择了逃避。但到了海上,在他自己的船上,天高海阔,老子就是天下第一,好像万物都凭他主宰。每次走上一条新的航线,他内心就升起一股类似帝王开疆拓土般的豪情,仿佛自己王国的版图也扩大了。等到他厌烦了这种近乎自欺欺人的唯我独尊的孤独感之后,船也差不多可以靠岸了,船上的商品又给他换来大量的财富,让他可以享用世间的繁华。这算不算是航海的一种魅力呢?反正挺适合他的。
建兴帝一听说莫钟书又在策划新航线,忙把他召进京去。这几年澳洲不断运送金子回来,堆满了大庆朝的国库,不过人心总是不能满足的,建兴帝就常常祈祷上苍能再送他几个澳洲。
建兴帝仔细过问莫钟书的航海计划,莫钟书也不好说自己明知美洲大陆就在那个地方,只含糊说自己在岸上呆厌了。就想从这个方向出去看看有没有风景更好的地方,目标未定,归期也未定。
建兴帝探究的目光审视着莫钟书。这个人身上存在着许多自相矛盾的地方,他是个商人。谈起生意来锱铢必较,但又随随便便就把澳洲那个大金窟送人;他厌恶权力淡泊名利,却又几次借自己的皇权去欺压某些人;他在政治上稀里糊涂,却又常能歪打正着地想出解决时局难题的好计妙策;而且他似乎还拥有旁人难以企及的好运气。不过,建兴帝始终相信一点,这个人虽然桀骜不驯,但毫无野心,绝对不会造反,如果适当迁就一下再巧妙利用,对自己的好处是大大的。
建兴帝更加关心的。是莫钟书此行会不会再发现新的宝藏?如果那样,他怎么才能把宝藏据为己有?
建兴帝沉吟片刻,开了金口:“外面海盗猖獗,朕派一艘战船两百军士给爱卿护航,如何?”
莫钟书早就知道这个皇帝和民间那些土财主具有相同的美德。准是因为上次他和方睿去澳洲游玩发现金矿,就以为他这一回出去也能再发横财,所以迫不及待抢着投资了。他心中偷笑,吕熠以为天上真有那么多馅饼会掉下来啊?就算有也不一定能砸着他!不过,有军队护航还真不错,活着回来的几率起码能翻一倍。
“此行既然动用了军队,如果发现宝藏财富。就该归属我朝国库。”
莫钟书没意见,他家里的钱三辈子都不完了。美洲的旧金山倒是鼎鼎有名的,不过莫钟书从没登陆过,更兼世易时移,只怕连地界也找不着,就算吕熠派出最有经验的矿工来与他合作。也难能找到金山了。他唯有做好准备,等着几年之后回来欣赏建兴帝的失望。
“朕再给爱卿一个鸿胪寺官员的身份,若是到了尚未开化之地,也可叫那些野人知晓咱们大庆朝的威风。”
这样的安排对莫钟书有利无弊,他当然不会费事反对。
领旨谢恩后回到松江。潘慧言似是自语又似是问他道:“夫君出海去,我干什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