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鱼生表叔每天只是白天过来,晚上从来见不到他的身影.
艾秦很觉得奇怪.
有一天晚上便趁父亲和nǎinǎi一起打字牌(一种纸牌,玩法类似于麻将)的功夫,偷偷溜了出去。断断续续住过这里一阵子的艾秦对山里的路不算陌生了,他知道鱼生表叔就住在山腰的一栋竹楼里,一个人。
夜晚的山道看起来比白天要窄了许多,阵阵呜咽的风声听起来挺恐怖的,艾秦心里也七上八下。鱼生表叔讲过的山妖故事一下子在脑海里清晰起来,他对耳边的风声和脚下沙子的响动都感到害怕。
可好奇的心情到底战胜了恐惧,他捡起一片树叶含在嘴里,轻声的吹着鱼生教的曲子,为自己壮着胆子.一步步朝山腰爬去.
往ri几分钟便能走完的路在这个夜晚却被无限地拉长,似乎变得没有止境.当身上被冷汗打透时,秦终于看见了那一缕昏暗的灯光。
如同台风里看到了避风港的船只,他跑到窗下,敲响那扇破旧的仿佛伸手一推便会倒掉的竹门。里面的人似乎吓了一跳,只听见哗啦的一声响,似乎在收拾着什么东西。
片刻才传来鱼生表叔带着浓重湘西口音的声音,“哪个??”
“是我,艾秦.鱼生表叔.”那熟悉的声调让艾秦把心安稳地揣在兜里了。
脚步声移动到门口,竹门被打开一条缝.一双眼睛狐疑的望了出来.
“艾秦啊.咳,吓我一跳.我这里很少来人的.”疑惑的表情瞬间变的满面笑容,尽管在昏暗的灯光下看起来有点怕人.
“你怎么一个人跑过来了?很危险的.你这个小伢子噢.”鱼生表叔连忙把艾秦让了进屋.
艾秦好奇的东张西望,屋里非常简陋.除了一张大约两米长一米宽的竹床,几张藤椅.一张八仙桌.还有角落里零乱堆放的米面,锅碗,灰灶外,看不到什么像样的东西.
清苦的气息使他有点鼻酸.想不到那个心目中无所不能的表叔,那个从来看不到忧虑表情的表叔竟然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
很快,放在桌面上的几样东西就吸引了他的眼光.那是几本发黄的打开的书,两个圆圆的看不出什么材料制成的罐子.和一张大约五公分厚的木制棋盘.棋盘上还散落着东一堆西一堆的黑白相间的扣子似的东西.
“这是什么?”艾秦手指着那些东西,好奇的问道.鱼生表叔低下头在地上捡拾着和桌上一样的扣子,边抬起头回答,“这是围棋啊.秦伢子.”顿了顿,他的眼睛在我的脸上巡视了一番,犹豫了一下说道,“这是天底下最最好玩的东西了.有没有兴趣学啊.我来教你.”
艾秦看了看棋盘,再看了看鱼生表叔,没有回答,心里在想:很好玩么?见过大人下的象棋,这扣子也是棋?
鱼生表叔用食指和中指夹着一个棋子,在那看起来已经没了毛孔的脸上来回地刮擦着,光秃秃的眼眶里透出似笑非笑的神情,眼神似乎在问:
“伢子没兴趣?”
窗外很静,静得只有几声虫鸣和几屡风声,艾秦想起了鱼生表叔的本事,望了望自己手上还没扔掉的小树叶,有了仈jiu分的愿意,他还没发现过鱼生表叔手上有不好玩的东西。
艾秦把手伸向棋盘边那一堆黑白混杂的“扣子”,抓起一小把,入手一片沁凉,他惬意地抬起头,又看了一下鱼生表叔,然后看看棋盘,发现鱼生叔已经把棋盘收拾干净,刚进门时候看到的一小堆棋子已经不见了。
“好,我们来下一盘”,艾秦拿了个白子在棋盘的方格里一摆,有点兴高采烈。没想鱼生表叔却伸过手来,毫无表情地示意艾秦把手上的棋子给他,艾秦很扫兴地把棋子放在棋盘上,双眼不解地盯着表叔。
鱼生缓缓地站起身来,端开棋盘,转过身去,把棋盘放在八仙桌后的旧衣柜上,那个艾秦刚放下的棋子赫然闪光。艾秦看出了鱼生表叔的失望,自己也兴味索然,就说:“表叔,我要回去了。”
鱼生提着个海灯陪他走出竹门,一路送他回家。艾秦手上的小树叶已经被手的温度烫得发软,他没换,因为没了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