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意倾来,外露的胳膊有些微寒,沈嘉芫不由缩了缩,重新放下纱帐躺下。
或许是她的动静大了些,惊动了外间值夜的香薷。
“姑娘,您还没睡?”
明日就成亲,寻常的少女都难安寝,毕竟都有对婚后的彷徨。
沈嘉芫以为是吵醒了对方,有些不太好意思,亦或许是这份踌躇被人看穿而生了尴尬,轻轻的“嗯”了声。
耳旁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片刻后披了短袄的香薷举着蜡烛到了内室,瞥见挂着的嫁衣,笑着同沈嘉芫道奴婢知晓,姑娘今夜必然是睡不着的。”
香薷两人是要跟着她到齐家的。
沈嘉芫问,“你跟我出阁后,往后就是齐府的人了。”
“跟着姑娘,在哪里都是一样的。”香薷笑笑,将烛台搁在床头的案上。
沈嘉芫往里挪了挪,“你上来吧。”
有些姑娘,晚上都会要让近侍陪着就寝,沈嘉芫因就没这个习惯,故而她们就总歇在外间。
好在,她半夜,亦不让婢子近来伺候。
香薷迟缓了下,亦没有磨蹭,就躺到了六姑娘旁边,“还交代着,要姑娘您早点歇息,省得没有明日没有精神,但这上花轿成亲头一回,奴婢猜您就会激动。”
私下里,主仆间随意了些。
沈嘉芫却在想她话里的内容,是啊,上花轿头一回。
她上辈子,只是个妾侍。
即便赵沛言再宠她,对外依旧只是个妾。
不是他不愿给她名分,而是大家彼此心知,慕氏女的身份,是代罪之身,能活跃于各大名分贵妇间?
沈嘉芫到现在,都没想通,为何将军位极早她的一切。
或许,这个答案,这辈子都不会知晓。
亦或许,待等到了齐家,她会从齐天佑处得知。
“姑娘,可是觉得嫁去齐乾公府做二奶奶,有些委屈?”
香薷迟疑了许久,终究问了这个话。
若要论出身,如今齐家的世子,不过是侍郎府的千金,哪里比得过自家主子?何况,六姑娘从来都随心所欲惯了,没能嫁得中意的夫君,现在还这般速度的嫁给齐家二爷。
即便六姑娘比懂事,亦开始藏着心事,但必定是会有埋怨的。
便是她与香蕾,私下里都听到姑太太和旁人议论,替六姑娘不值。
委屈么?
沈嘉芫摇摇头,都死过了一回,有些,在她心里,还真是过眼云烟。
“我没这样想过。”
说不定,委屈的人不是她,而是齐天佑。
的名声,不见得有多好,何况还是沈家欲要塞进赵府被拒,所以才定了他的。
只不过,想起这人,沈嘉芫倒是亦不会有心虚等情绪。彼此都没真心,谈不上委屈,左右都是家族的意思。
二少奶奶、世子,这又如何,她不稀罕!
香薷却仍觉得主子是口是心非,毕竟她都觉得替主子不值,只是对方好面子不表现,她个做丫鬟的亦不好再逼问。她侧望着自家姑娘的脸庞,平静冷肃,若有所思的分辨不出是何心境。
“姑娘别忧心,姑爷能娶到您,将来定会对你好的。”
她这语气,总将齐天佑能娶到六姑娘,当真是天大恩赐了似的。
只有沈嘉芫心里明白,那个男人,根本就不在意这个,亦不曾对她有过感情。至于本身的地位,在这沈家,怕是还不如和庶女。
毕竟,她终究不是沈家的女儿。
太平时候,老疼着、蔡氏宠着,谁都吹捧她。但倘若真有个事,沈家能为她出几分力?
所以有时候面对着想要攀交沈家而选做儿的齐陆氏,沈嘉芫还真有些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