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已经没有了国家,没有了民族,也没有了敌我,黑暗统治了一切,所有的,只是生存的权力。还有本能的杀戮。
无论是侯强还是董文炳,作为主帅的他们已经控制不住战斗的节奏。两个人都不愿意首先下令撤退,因为先下令就是对自己的不公平,敌人要是衔尾追杀,那可就一败不可收拾了,大家都在拼命坚持着自己的意志。
说一句实话,这个时候要是有一方率先撤退的话,另一方也不会追杀过来的。不过作为主帅的他们,都不敢赌这一把而已。
偶尔有火光闪过,那是赤红军又点燃了火药包或者是简易手雷,这是坚持不住以后,和元军同归于尽的信号。
所以在一团团的火光中和一声声的响雷中,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惨叫着到底。
不知道过了多久,谁也没有办法去分辨时间,也没有机会分辨时间了。所有的人,要不在努力的厮杀,要不就是驾着船横冲直撞。像一个没有头的苍蝇似地。
毕竟已经老迈的董文炳坚持不住了,无论他怎么睁大自己已经老花了的眼睛,都看不见自己的前后左右是什么一个情况,这样一来,也让他无从分析事态的轻重缓急。
由于元军战船的回援得力,他的主帅座船并没有遭受冲击,但是却也陷入了战船形成的浪潮中,再也无力自拔。
看着早已经东倒西歪的沙漏,董文炳苦笑了一下,心想真是乱拳打死老师傅啊。自己打了一辈子的仗,还第一次陷入到这样的情况当中。最让人生气的是,他竟然不知道对手是谁。
长叹了一声,无力的走到船舷边,几个亲兵马上跟了过来,团团的将他围在中间,害怕在黑暗之中,万一被流矢射中。
董文炳站了一会,还是看不清前方的情势,范文虎忙走过来,讨好似得请他到舱内休息,摇了摇头,随即对自己的副帅道:“吹号,大军往东北方向撤退。还回料罗湾。”
范文虎马上劝谏道:“这样不好吧,万一宋军不识好歹,趁势追杀一番,那么我们的损失就大了。反正我们的船多于宋军,耗下去死的肯定是他们。”
“糊涂!”看见这个愚蠢的副手,董文炳就生气,低声喝问道:“我们这次来的目的是什么?”
“去广州,协助大元帅张弘范剿灭宋朝余孽啊!”
“那我们在这里先拼个筋疲力尽,两败俱伤的话,再去广州能起到什么作用?做事情要分个轻重缓急。”董文炳就差一点没有骂出来了。
骂人的话徘徊在嘴里好几圈,遂又软了下来,耐心的解释道:“我们大军已经力疲,更不要说人数船只逊于我们的宋军了。我们今天就算是暂时退兵,明天稍作休整,即可以有再战之力,而宋军恐怕一时半会是恢复不了元气的。而我们则可以一举冲破宋军防线,直奔广州,等围剿宋朝余孽之后,举全国之力,便可轻易将这股宋军轻易剿灭。岂不是更好。”
“再则说了,我们就算是绕开这股宋军,按照你们南人的气节,他们也必然会去援助那宋朝余孽。我们还是有交战的机会的。一味的在此地纠缠,到时去晚了,那张弘范参奏咱们一个贻误军机之罪,谁能承担的起呢?你能吗?”
范文虎听后摇摇头。同意董文炳的说法,看见他没有意见,遂命令道:“按照我刚才的命令去做,然后挑选一些嗓门大的士兵,朝宋军喊话,表示休战,若是他们同意。双方主帅座船互亮明灯。”
范文虎接过命令,到一边去安排了。
随着号角的响起,范文虎集合了几十人在船边喊话:“今晚罢战,若是同意请亮明灯。”一声声的大喊中,凌乱的刀剑撞击和拼杀声到时一下子少了很多,其实无论是那方士卒,都不愿意再打下去了,也没有了再打下去的勇气和体力。
听到从黑暗中元军阵营里面想起了撤退的号角声。紧接着又听到元军这样喊话,侯强也松了一口气。
今天的任务总算是完成了。回头命令在高处挂上牛油灯,以示诚意。不一会,就看见在大约一里之外,也随即亮起了一串红色的灯光,虽然在茫茫的大海中显得那么微不足道。但是足以让其手下看见,来指示撤退的方向。
侯强并没有升起再追下去的欲望。从辰时开始的大战持续到现在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辰了,一天的紧张和体力的透支,已经淘干了他最后一丝力气,心里想着,自己尚且如此,更不要说一直正在努力拼杀的手下了。
他还要打起精神,在明天天亮之前,再布置一道防线,希望可以再次阻挡元军前进的道路一天。给姜大人再争取一点时间。这个才是他的目的和使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