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尔希已不记得这是她度过的第几次天灾,这片大地总是反复无常,像只伤痕累累的野兽,敏感的向每一个接近的人发起攻击。
罗德岛本舰因战略需要就在刚刚冒险穿过了天灾的边缘,即使只是边缘,这等伟力也代表着极大的风险,魔王尚且年幼,博士也刚刚苏醒不久,罗德岛本舰在此等特殊时期的指挥权只能由她来担任,所幸她那远超千百年的时光所积累的知识还是有用的,即使是这种冒险的行动也被平安度过。
但,在本舰之上的干员们为这次胜利庆祝的时候,还在忙于处理之后的诸多事务的凯尔希不得不承认,她累了。
凯尔希的办公室所在位置是比较僻静的,在博士苏醒后,她便快速做好了交接工作,原本的办公室也因此让给了博士,由博士处理明面上的诸多事务,她则退居到了这里。
但正如一开始的理由,博士刚刚苏醒,阿米娅尚且年幼,阿米娅终会成长,博士也终会取回一切,但,那并不是现在,繁杂的医疗部工作及暗地中诸多不能被现在的博士与阿米娅得知的事务,还是要由她来管理。
远处干员们聚集在本舰食堂的喧闹,即使在凯尔希这边也能够听到其只鳞片爪,也只有在这种时候,凯尔希才会在心底升起难以掩盖的孤独。
在漫长的旅途中,她看见新的国家在又一座废墟上拔地而起,她记起那被罢黜的王权曾是她遗弃的成果。她看见崭新的旗帜在血气弥漫的战场上猎猎作响,她记起那征战的双方曾在某个远古的时期同仇敌忾。她或是作为参与者,或是作为领导者,或是作为见证者,她本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独享孤独。
但,孤独又如何能被习惯?
这片大地并不是无限的,它只是一颗圆球上的一摞泥土,星星也只是如同脚下所踏着的这片大地之上的舟筏,在星轨之上航行。
比起她独自走过的漫长时光而言,所谓当下也只是沧海一粟,而凯尔希也并非无所不知,也并非毫无感情,褪去诸多伪装后,她也不过是一个人,一只伤痕累累的菲林。
“凯尔希医生?”柔和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与之一同响起的还有门被打开的声音。
凯尔希的办公室笼罩在黑暗下,只有办公桌上有着一盏孤零零的台灯,台灯映照着宛如一只迟暮之年的老猫的凯尔希,医学上极有造诣的凯尔希自然明白这是对眼睛毫无益处的,但那又如何?正如她在意着许多事,却唯独习惯性的忽视着自己。
她从片刻的休息中脱离,微微睁开眼睛看向不远处,被打开的门外是那穿着标志性带兜帽大衣的博士,凯尔希对这身装扮再熟悉不过。
博士自顾自的走进办公室,用后背关上了门,向凯尔希展示手中的热水壶与水杯。
那是博士最喜欢的一只热水壶,上面有着她最爱的蓝色涂装,保温效果也是极好的。
见凯尔希没有回话,博士慢慢走向凯尔希的办公桌,放下水杯,为凯尔希倒上了一杯热腾腾的咖啡。
放下热水壶,她拉开一旁空置的椅子坐了上去,灯光只能照亮她的身躯,照不到她的脸,凯尔希无法看清博士的表情,只能看到博士摘下兜帽后那被重力裹挟着自然垂落的、与记忆中那位王女别无二致的粉色发丝。
博士向来是长时间戴着兜帽的,哪怕在罗德岛本舰也是如此,仅有像这样的独处时间,她才会脱下兜帽换换气,刨除凯尔希与阿米娅,即使是罗德岛本舰见过博士真容的存在也屈指可数。
凯尔希微微转过头,看着桌子上的咖啡,又看了一眼那自顾自坐在自己旁边的博士,她不知道该以怎样的态度面对博士,于是一如既往,以冷漠伪装。
“博士,我很高兴看到你还这么具有精力,这片大地无时无刻不充斥着恶意,我们只是平安躲过了它那再平常不过的一次呼吸,若你这么有闲情雅致,你应该出现在干员们面前,站在阿米娅的旁边,她现在还太小,她还离不开你的支持。”
博士早已习惯凯尔希这样的回应,这只疲惫的菲林总是这样,在自己的话中加入大量没必要的信息,只为以冷漠伪装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