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郑瑞青说起黑帮老大乐悦的时候,我并未有多少感觉,甚至还有一丝轻视——一个富家女子,仗着有万贯家财,便想涉入江湖创帮立足?她以为这是在阁楼中绣花吟诗那般简单么?真真是天真可笑至极。黑帮?呵,就连想出的名头,也是一样好笑。
与她相遇,完全是我始料未及。那日我与郑瑞青要商谈赈灾之事,便一同来到湖心楼,刚刚踏上二楼,郑瑞青便对坐在kao窗的一张桌旁,食用点心的两位姑娘诧异的喊出了几个字——“乐老大”。
乐老大?这么快便出现了么?我心神一动,也朝那个方向望去,只见桌旁坐了两位女子,见到我们,其中一位容貌秀丽的女子礼貌的起身接应,而另一位女子依旧垂眉低首端坐不动。
上前接应的女子与郑瑞青行礼之后,便问起我的身份来。这位便是乐悦了么?嗯,长相确实不错,眉宇间也透着干练,在一众恃宠而娇的富家女中,也可算是闺英独秀了。
我将轻视之心稍稍收起了些,郑瑞青将我名字报出之后,我便准备对她行礼。
——说起来可笑,为了心中的信念,以及那肩上负的重任,一旦立于人前,即使心中再有不愿,面上的功夫却还是要做得面面俱到,炉火纯青的。
正要拱手抱拳,不经意间却瞄到坐在桌旁的另一女子突然对我猛地抬起头,周身立时散发出惊讶与震憾的气息。这些变化自然丝毫逃不过我敏锐的眼力,心中略一疑惑,我转头朝她看去。
本以为定能在瞬间探出她如此讶异的原因,却不想,当那张出乎意料的倾国脸庞跃入眼中时,我竟反倒被震得差点失了神。这——婢女怎地比自家主人更加貌美?若不是主人心怀宽广,便是她于主人心中有至高无上的地位。而令我不敢相信的是,原来这世上竟真有如斯完美的女子,饶是我阅人无数,却依然惊艳不已。
好在多年来的历练还是让我很快便恢复了平静无波的心绪,我淡然的再次向她瞧去,却见她也正一瞬不瞬的盯着我。只是那面上的表情,为何如此怪异?
——脸色憋得泛红,嘴唇紧抿,眼中有泪水打转。若非此时此景,而我又确实并不认得她,真会以为她是见着了久未谋面的爱人,是以激动至此。
看到桌上的点心,我心念一转,心中已知道了大概,顾不得向黑帮乐悦行礼,我不由自主的走过去,先用手探过壶中的茶水确实是凉的,这才为她斟了一杯茶。
“是吃小笼包烫到了吧,快喝杯凉茶会好一点。”
湖心楼的小笼广名于扬州,只是头回食用之人,必会被它温度适中的外表所惑,待得入口才知被骗。不过,女子用食不都是浅尝细抿的么?呵,她如此心急囫囵吞枣,也怨不得会被烫着了。
柔声提醒后,我自知再不可待慢于人,便立刻转过身来向黑帮之主行礼——“朝云见过乐老大。”
抱拳躬身垂首,我自认自己的礼数已是周到完美至极,可是却怎么久久也不曾听见对方还礼?
正当我疑惑之时,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个娇美清脆,却没有丝毫表情的声音——
“顾少侠太客气了,让我乐悦怎么敢当?”
这真叫人震惊当场。这么说,身后那名女子,看上去兰心蕙质却会被一颗点心烫住喉咙的女子,才是黑帮老大乐悦?心下不由苦笑起来——顾朝云啊顾朝云,你自诩阅人无数,眼力极佳,不想今日竟然犯了这等笑话。待得日后想起此事,必将让你时时叹息了。
亏得我早已练就随时随地承受突发事件处变不惊的本领,微愣了愣,立即反应过来,转而回过身来对她再行一礼,真挚道:“原来这位才是乐掌门,恕在下失礼了。”
乐悦并未说话,也未起身。我自知自己摆下一个乌龙,别人自然不会对自己好言相向,为了不使自己尴尬,便径自收起了礼数,站直身形。
而这时看到她的表情,却令我更加困惑。她面上并无不悦之色,却满面尽是震惊、探究、不解……甚至是缅怀。这真是令我一头雾水,我长得太丑还是太奇怪,竟让她有这般多变的感情?
见她已对自己直视良久仍不自知,不由得找台阶让自己下——“怎么了,难道是我脸上有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