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唐山大地震之后,王同山又回到了南京,可是,他仍然没有马上就回到小茅山农场。
他对古老金陵的繁华之地,始终抱有非份之心。古老的城墙和城区解放后新僻的几条大街,都留有他难以忘怀的印象。新街口、鼓楼和车站都是他留连忘返的地方,马岳生、高海林和毛子、丁锋等扒手们经历了唐山大地震这场意想不到的灾难后,越加变本加厉地要求王同山留在南京。他们要和王同山在南京大肆偷地一把。马岳生说:“就当我们都在唐山死了。现在老天爷既然让我们重新投生了,就是天生我才必有用。何不再来个肥吃肥喝?如果我们几个在唐山死了,那岂不白来世上空走一场吗?”
王同山虽然不赞同马岳生等人的消极观点,可他毕竟不想马上就回小茅山。自从春天以父亲病危之名请假以来,他已经在外面整整游荡了半年多。他无法知道自己离开小茅山农场以后,农场领导和江苏公安机关是否还像前次那样到处在寻找他的下落?也不知苏州的父亲现在身体如何?他估计小茅山方面肯定对他的再次逃走采取了一定的追捕措施,王同山也清楚如果他在这时候回去,农场肯定要对他加刑或严加批判。由于对批判和加刑的畏惧,他只好同意继续和马岳生等人同流合污,在南京鬼混下去。
有一天,他和马岳生、毛子又来到36路公交车上作案,这条线路对于王同山来说简直熟悉得了若指掌,作起案来也如履平地。王同山甚至对36路车在什么车站停多久,哪里上的乘客多,在什么地段作案较为合适等等都了然于心。可是,王同山没有想到这一天他们三人竟在36路车上遇上了对手。而且这对手显然是外地人。在一般情况下南京的扒手有南京扒手的特点,王同山即便不认识,也能在对方的手法和神态上一眼便看出端倪。可是当他把目光锁定在那个身材细瘦,甚至有些驼背的男人时,他忽然感到对方的扒窃手法至少要高他一筹,而且他见那人在对一个女乘客实施扒窃的时候,几乎没有任何反常的迹象。他只是在汽车过道上轻轻一歪身子,就把身边一位女人手提袋里的牛皮纸信封神不知鬼不觉放进了自己的口袋。此人作案后脸不变色心不跳,还且在把牛皮纸信封装进衣袋的一刹那,手在衣袋里竟娴熟的摸出一根香烟来,然后用打火机点燃,站在疾驶的车上悠然自得的吸着,并且还冲王同山自负的吐了几口烟圈。
“这家伙是谁?在我的地盘上竟然胆敢如此傲慢无礼?”王同山坐在车厢的尾部,透过公交车过道上差参的人影,努力辨认那个身材不高,眼神中有一股慑人之气的扒手。此人年纪大约三十出头,穿一件当时很流行的蓝色毛料中山装。黑裤,软底胶鞋,王同山一看他脚上的软鞋,心里暗暗一惊,马上就断定此人非同一般。如果不是成熟老道的扒手,他肯定不会穿这种鞋子,而且南京正是炎热的盛夏,一般人穿毛料上衣,肯定要配上一双皮凉鞋,至少也会穿双皮鞋才符合他的身份。凡是这种打扮的人,十有八九是久稔扒手之道的老贼,不然他就决不会穿软底胶鞋。此人一定深知在作案后一旦败露,万一逃跑时穿皮鞋就会无法逃远。仅从这双鞋子上观察,王同山就知道今天的36路车上出现了难缠的对手,而且此人明显地抢走了他和马岳生、毛子的好生意。因为王同山已经看见,守在贵妇人身边多时的马岳生和毛子,这时都发现他们今天白守了,那个目标已经开始在紧张地环顾左右,观察是否有人企图挨近的她的身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