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火车向平顶山飞驰的一路上,王同山不时翻开他随身推带的日记本。其中就有他从苏州登车前在小区里写下的一页日记,他写道:“马上就要登上开往平顶山的火车了。我的心情可想而知,明天就可以见到N女士了,素昧平生,我想N女士是一位富有同情心的善良女性。象我这样身份的人,能有这样的女性同情我,甚至于爱我,我真不知用什么样的语言来表达我的心情。一种充满内疚、惭愧的幸福感便油然而生。登上了开往平顶山的列车,……我感谢社会,感谢善良的人们,感谢所有关心我的人。更感谢《江南时报》,感谢我们的曹总,给了我这么好的日子。我更加坚定自己的做人宗旨,做一个好人,做一个人们尊敬的人,我所敬重的N女士,明天就要见面了,我该怎样向N女士表示感激心情呢?……”
火车在黎明时分抵达一个灰蒙蒙的小城,这里就是平顶山吗?王同山心中那位日夜思念的N女士,她就住在这座看起来并不繁华甚至还飘荡着呛人煤烟气味的矿区小城吗?王同山深一脚浅一脚随着为数不多的旅客走出了站台,这时候天色还没有微明。王同山下车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拨通N女士的手机。他来到站前一家有公用电话的店铺,刚拨通了她的手机,里面便飘来他熟悉的女人声音:“老王,你来了,我现在就在车上,马上就要到车站了,如果你回头一看,也许就能见到我了!”
王同山放下电话,急忙回头望去,只见雾蒙蒙的昏暗站前街上果然远远驶来一辆公交车。几个乘客正从车里走下来,其中引起王同山注意的,是三位正向他走过来的中年妇女。从没有和N女士见过面的王同山,那时的心情顿时紧张起来,他不知这三个妇女中究竟哪一位是他想念的N女士?他也不知道究竟能不能认得出来?王同山就这样小心地向三个妇女走近,忽然他凭着感觉和心灵上的感应,大胆地向左边一位身材上中,衣饰朴素的中年女子主动搭话了:“如果我有没猜错的话,你就是N女士吧?……”
他果然有眼力,完全没有猜错,她正是与他通过话的N女士。当时她紧紧握住了王同山的手,说:“老王,你一路上辛苦了,走,咱们这就回家吧?”
“这就回家?!”N女士这句极为普通的话,没想到在王同山听来竟是那样的亲切,那样的温暖。数十年来他心里期盼的不就是这句话吗?王同山这个当年在小茅山农场因为越狱被扎上了大铁镣子也不曾掉半滴泪水的男子,竟然在一个尚未十分了解的河南女子面前泪水模糊了双眼。但他担心被她看见,慌忙回转身去,小心用衣袖拭去了那滴感动的泪水。
当天,王同山到了N女士家后,在日记中这样描写他们的初次见面:“就这样一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了,一个是江南浪子的罪恶的手;一只是北方那朴实而又善良的女性之手。就这样融合在一起了。我幸福地遐想着,一声轻轻的话语,传入了我的耳中:‘回家吧!’啊,回家吧。我多么想有一个家,有个温暖的家啊!………”
王同山到了N女士家后,又写了这样一篇日记:“11月3日,平顶山,N女士家。正是应了古语所讲的:‘千里姻缘一线牵。’我对N女士的评价是一个字:好!什么都好!我们两人的谈话,谈了各自的过去。真是一见如故,相见恨晚。当时我在心里说:在我的人生中,能遇上你就是我的幸福。请放心,我一定会象一个男子汉那样呵护你!……”
住在N女士家里,王同山第一次感受到人间的温暖。
N女士的家是三间普通的平房,虽然在当地不算富裕,但也可以称得上小康。只是她多年来与女儿相依为命地生活,难免有许多单身女人难以解决的实际困难。王同山见她家里的水笼头已生锈了,有时会控制不住的滴水。看得出N女士现在确实需要有一个伴侣了。他多么想像一座大山一样庇护着她,可是,王同山知道目前他还不具备马上结婚的能力。在与她相处的几天里,王同山睡在另一间屋里,在入夜以后,他常常一个人回想自己的凄凉人生。他也知道自己这样的人生经历,与另一个女人结婚无论从感情上还是经济上,都需要有一个培养和积累的过程。王同山当然清楚一个一生都没有结婚的男人,多么需要女人。可是他在人格上始终有自己的约束尺度,即便在N女士家作客的几天里,他也始终恪守他多年作人的信条:决不欺负弱者,决不欺负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