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同山确实有过越狱潜逃的经历。
那些不堪回首的历史今天站在胥馨小区的楼道里回想起来,不能不让王同山感到恍如隔世。他迄今还清醒地记得,第一次从小茅山劳改农场里策划越狱的时间是1966年9月2日。
那时候他在小茅山已经生活了五年时间。
自从1961年11月那个可怕的下午,他在苏州一条小街的浴室附近被公安人员戴上了手铐,押解进看守所以后,从前在苏州念达小学当过少先队员,又在一张全国性报刊上发表过文章的王同山,便开始了与手铐、脚镣、监舍,审讯打起交道。少年时期许多美妙的理想,都随着他一步步走进泥泞深渊而变得支离破碎了。在苏州解往江苏少管所之前,王同山就已经面临世人的冷眼和充满怀疑的询问了。苏州市公安机关在逮捕他以后,不仅要清查他从13岁伊始的扒窃行迹和大江南北的流窜作案罪恶,同时上海警方也在寻找和审查印证多年前发生在上海几起大案的来龙去脉。其中对王同山震动最大的当然是,他在上海北火车站扒窃军人公文包里的那支手枪。他决不会想到次因为他的贪婪与不计后果,不仅造成了那支手枪的奇怪遗失,同时也使那位有前途的青年军官因此而结束了本来有前途的军旅生涯。听说上海方面把他当年无意中的扒窃行为列为了大案,王同山这才感到自己对社会的危害,早已经超过了他这个年龄段少年的思维范畴。
在小茅山劳改农场改造期间,恰好赶上了那场史无前例的“**”。从小就有一颗不安份之心的王同山,当他看到大墙外边到处都是红卫兵大串联的队伍,报纸上和广播里开始宣传“造反有理”,“革命无罪”等极左口号的时候,他的心也像一锅沸腾的开水那样,忽然变得越来越浮躁,越来越不安起来。特别是当他看小茅山劳改农场内部也出现了行行色色的造反派时,他就每天和一起入狱的扒手小S在暗中窥测着运动的新动向。王同山就是从那时开始从思想深处产生了“跑出去”的可怕念头。
“到处都有看守和警察,我们如果跑了出去,会不会被人抓回来呢?”小S就是王同山当年在上海十六铺码头偷窃时结识的扒手,当年的小S就一直把胆大妄为的“神偷王”当成他心里崇拜的偶像。他和王同山的扒窃行迹先后进入警方的视线,并且在为同的时间从两座城市相继落入法网以后,他们谁也不会想到竟然在南京附近的小茅山劳改农场里再次成为同监舍的患难兄弟。王同山的长处就在于他有一套拢络身边人的手段,特别是对小S这样从小就失去亲友的扒手惯偷,更会采取一套恩威并用的办法,因此就会取得了他的信任。尤其是在小茅山改造这段时间,王同山情愿节省下自己的饭食也要照顾生病的小S,所以小S对王感激零涕。如今忽然到了“文革”的非常期间,王同山发现广播中不时传来红卫兵大造其反的消息,一天夜里,监舍内外一派寂静,王同山就把自己想趁机逃出小茅山的想法悄悄告诉给小S。他认为小S早在上海盗窃期间就是他这“神偷王”的忠诚崇拜者,而他则是小S多次遇险相救的恩人加恩师。所以当王同山把自己逃走的打算说给小S以后,当然寄希望于小S对他的支持。如果小S在关键时候能与他同时出逃,那么王同山就可以从防范甚严的小茅山劳改农场逃出去。
“你放心好了,有我在,决不会被他们抓回来的。”又一个夜晚,他和小S睡在相连的通铺上,彼此躲在被窝里说悄悄话,两从在密秘勾通着孤注一掷的决心。
“好吧,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不过,我总是在害怕,好象我们现在的关系,有人在暗中悄悄注意着似的。”小S仍然胆战心虚。
王同山见他这样怯怯,便瞪起眼睛来:“我的话你还怀疑?莫非你连我也看不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