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震
我在长城脚下安享疯狂中的恬静时,所在的公社有一座粮库。粮库主任是本地人,文化水平不高,但人很聪明,且嗜酒如命。我在山沟呆久了,已经逐渐和当地的山民融为一体,这位粮库主任简直就成了我的知己,因为在他身上我不仅看到了朴实,也看到了特有的智慧。我虽然没有他那么大的酒瘾,但也能喝两盅。一盘花生米,一瓶地瓜烧,就能消磨掉我们半天的时间。边喝边聊,他那幽默的言谈中包含着不少知识,其中不乏语言学方面的知识,这让我感到十分惊异。有一次在酒桌上,我们两个从酒联想到当时正唱遍大江南北的一出现代京剧《红灯记》,因为其中的主人公李玉和在被捕前,正是他母亲的一碗酒提振了他对敌斗争的信心。就此,这位粮库主任发表了一篇宏论,这篇宏论的内容,我至今记忆犹新。李玉和喝了母亲的那碗酒以后,说了这么一句话:“妈,有您这碗酒垫底,什么样的酒我都能对付!”粮库主任认为,在这里,“垫底”这个“底”字,一定不能“儿化”。如果把“垫底”说成“垫底儿”,那就不严肃了,大大有损于李玉和的英雄形象。同时,他还认为,有些词是必须“儿化”的,如“瓜子儿”、“烟卷儿”、“冰棍儿”这类词,如果不“儿化”,听起来就会感觉十分生硬,也不符合普通话的言语习惯。当时他所讲的这些观点也许是从别处听来的,但无论如何,一个普通的乡村粮储人员对语言现象如此感兴趣,还是十分难能可贵的。
粮储工作绝不像有些人想象中的那么简单,这是一项知识含量和技术含量都相当高的工作。我有一个儿时的伙伴,在大学学的是粮储专业。放暑假回家,我曾听他讲过有关这一专业的某些知识,虽然只是只言片语,但当时我就意识到,这个专业所蕴含的内容还是相当丰富的。我认识的这位乡村粮库主任可能没学过那么多专业知识,但多年的工作让他在这方面积累了丰富的经验。翻仓、晾晒、防潮、防霉、防鼠、防虫,各个方面,他不但讲得头头是道,而且干得井井有条。他在这个县里是这方面的土专家,年年被评为先进工作者。当时身为中共中央委员的该县县委书记曾多次在全县干部大会上对他大加赞扬。有一段时间,我与他朝夕相处,对他工作的某些内幕我了解得相当清楚。他的某些思路、某些做法甚至可以说是有悖于常理的。但正是这些有悖于常理的思路和做法让他的工作收到了事半功倍的效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