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尔希缓缓靠向椅背。
疲惫,如同深海的水压,从四面八方涌来。
而此时门被轻轻推开。
“凯尔希医生。”
声音很轻。
凯尔希转过头。
阿米娅站在门口。
她穿着医疗部的病号服,外面随意披着一件罗德岛的制服外套。
棕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头顶的耳朵耷拉着,失去了往日的活力。
那张稚嫩的脸上,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嘴唇因为脱水而微微干裂。
但最让凯尔希在意的,是她的眼睛。
那双曾经闪烁着坚定光芒的眼眸,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层灰雾,空洞而疲惫,如同刚刚经历了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
“你怎么下来了。”凯尔希站起身,语气平静,但动作比平时快了一些,“医疗部说你还需要至少二十四小时——”
“我没事。”阿米娅打断她,走进指挥室,每一步都显得有些沉重。
她走到凯尔希身边,看着那面还在闪烁的全息投影,看着那片正在退却的红色。
“它们……退了?”
“暂时退了。”凯尔希说,“预计会有三天的喘息时间。”
三天。
在末世,三天可以是很长的时间,也可以短到什么都做不了。
阿米娅沉默地看着屏幕,看了很久。
“……凯尔希医生。”
“嗯。”
“我是不是……很没用。”
凯尔希转过头,看着她。
阿米娅没有哭。
她的眼睛干涩,只是直直地盯着那片红色的光点,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我在前线,我站在那里,我能感觉到每一只试图突破的海嗣,能感觉到它们的恶意、它们的贪婪、它们的……那种要把一切都同化的冰冷。
我用了所有的力量,源石技艺输出一直维持在临界阈值以上,我告诉自己,再撑一分钟,再撑一分钟就能多救一个人……”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
“可是,还是死了那么多人……那么多人都死了……而我,我只能站在那个核心节点里,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的生命信号一个个熄灭,什么都做不了。”
她低下头,双手攥紧病号服的衣角。
“还有博士……我没能找回博士,我答应了大家的,我答应了要把博士带回来,可是……”
她的声音彻底哽咽,肩膀开始微微颤抖,“可是我连博士在哪里都不知道,我甚至连博士是不是还活着都不知道……”
凯尔希静静地看着她。
她见过太多这样的时刻。
比如年轻的战士在第一次真正面对死亡的重量时,在意识到自己力量的极限时,还有在发现“努力”和“结果”之间并不总是等号时,那种被击垮的眼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