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远山如同斗败的公鸡，失魂落魄地冲回自己居住的东院正房。屋内一片死寂，早已没有了柳如眉当家时的精致繁华，显得有些空旷冷清。下人们见他脸色铁青，双目赤红，都吓得远远避开，不敢靠近。
“滚！都给老子滚出去！”萧远山一脚踹翻了一张红木圆凳，发出巨大的声响。他颓然跌坐在太师椅上，胸口剧烈起伏，脑中全是花厅里萧远岳那鄙夷的眼神、三房众人的冷漠、老母亲的泪水，还有……萧云倾那仿佛看透一切的、冰冷的嘲讽。
耻辱！难堪！孤立！还有对未来的巨大恐慌交织在一起，几乎将他逼疯。他苦心经营多年，依附五皇子，谋求从龙之功，光耀门楣，甚至不惜……可如今呢？五皇子被宸王和贤亲王盯得死死的，自身难保；朝堂上，他被当众斥责，威严扫地；家族内，众叛亲离，连亲生母亲都对他失望透顶！他萧远山，堂堂左相，承恩侯，竟落得如此境地！
“父亲？”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萧远山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门口探头探脑的萧云鹏。这个儿子，是他唯一的嫡子了，另一个儿子萧云峥，但如今已经彻底倒向了三房，与萧远山渐行渐远，也是他最后的指望。
“进来！”萧远山的声音嘶哑。
萧云鹏缩着脖子走进来，闻到满屋酒气，又看到父亲那副要吃人的样子，心里直打鼓。“父亲，您……您消消气，三叔他……”
“别提那个莽夫！”萧远山粗暴地打断他，喘着粗气，“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还有三房那一窝子白眼狼！都巴不得我死！好去捧萧远岳和那丫头的臭脚！”
萧云鹏眼珠一转，凑近低声道：“父亲，三房如今是铁了心跟着九皇子一条道走到黑了。咱们……咱们也不能坐以待毙啊！五皇子那边……”
“五皇子？”萧远山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和恐惧，“他如今被盯得紧，河西走廊的事一旦败露……后果不堪设想！”他想起君逸辰被赋予的“先斩后奏”之权，就不寒而栗。
“父亲！正是因为如此，我们才更要早做打算，留条后路啊！”萧云鹏急切地道，眼中闪烁着贪婪和孤注一掷的光芒，“五皇子处境是不妙，但二皇子！二皇子如今可是如日中天！太后支持，朝中不少老臣也看好他！最关键的是，他手里有兵权！听说……已经和北漠那边搭上线了，底气足得很！”
“二皇子？”萧远山一愣，心思活络起来。二皇子君承昊，母族显赫，太后嫡亲，在军中确实有些根基，最近动作频频……难道，五皇子这艘船真要沉了？他要不要……改换门庭？
看着父亲犹豫的神色，萧云鹏心中狂喜，知道自己说动了。他压低声音，语速飞快：“父亲，孩儿认识二皇子府上一位得力的管事，颇受信任。他私下透露，二皇子对父亲您……其实一直颇为欣赏，只恨被五皇子捷足先登。如今五皇子……嘿嘿，二皇子可是求贤若渴！只要父亲您愿意……他保证，将来大事若成，萧家依旧是顶级勋贵，父亲您的位置，只高不低！总好过跟着五皇子一起……”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意思不言而喻。
萧远山的心脏砰砰狂跳起来。背叛五皇子？风险极大！但依附二皇子？似乎……是一条生路？甚至可能是更光明的“前程”？
“你……你确定？”萧远山声音干涩。
“千真万确！那管事说了，只要父亲您有诚意……”萧云鹏眼中闪着光，“二皇子想知道的，无非是五皇子那边的一些……动向，还有……咱们侯府里，尤其是三房和萧云倾那个贱人的动静！”
萧远山沉默了。背叛五皇子，交出投名状……这等于彻底断绝了回头路。但想到今日的屈辱，想到三房的背叛，想到那高悬的“先斩后奏”之剑……一股戾气冲上心头。
“好！”他猛地一拍桌子，眼中闪过决绝和疯狂，“你去联系！告诉那边，我萧远山……愿为二皇子殿下效犬马之劳！五皇子那边……我会设法弄到他们想要的东西！至于府里……”他眼中寒光一闪，“盯紧三房！特别是萧云倾的一举一动！她不是跟九皇子、贤亲王穿一条裤子吗？把她所有的动向，都给我记下来！”
“父亲英明！”萧云鹏大喜过望，仿佛看到了自己未来飞黄腾达的景象。“孩儿这就去办！保证办得妥妥帖帖！”他兴奋地搓着手，仿佛已经拿到了二皇子的丰厚赏赐。
看着儿子兴冲冲离去的背影，萧远山瘫坐在椅子里，浑身被冷汗浸透，却又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扭曲快感。萧远岳，苏锦华，萧云倾……你们不仁，休怪我不义！既然这个家容不下我，那我就自己……再挣一个泼天富贵！
夜色中，萧云鹏如同幽灵般溜出承恩侯府，熟门熟路地拐进一条僻静小巷。在那里，一辆不起眼的青色小车早已等候多时。
“成了？”车内，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成了！我爹答应了！”萧云鹏压抑着兴奋，低声道，“以后侯府里三房和萧云倾的动静，还有五皇子那边他能探到的消息，都会传过来！管事大人，您看这……”
一只戴着玉扳指的手从车窗里递出一个小巧沉甸甸的钱袋。“这是定金。好好办事，二殿下不会亏待你。记住，以后叫我‘丙三’。”
“是是是！谢丙三大爷！谢二殿下！”萧云鹏接过钱袋，入手一沉，脸上乐开了花，点头哈腰。
小车悄无声息地驶离，融入茫茫夜色。萧云鹏掂量着钱袋，回头望了一眼承恩侯府那巍峨的门楼，眼中充满了背叛的快意和野心的火焰。
萧家？哼！从今往后，我萧云鹏，只认二殿下这条真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