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道诸非相年轻气盛,激不得,殊不知诸非相单纯好奇她的念头,所问即所想,并无他意。
诸非相的容貌保持在这个状态已有许久,他已经习惯旁人因年轻而对他持有各种看法,但每回想到自己的真实年龄与他人眼中所见的容貌相差之大便感到有趣。
“王夫人为何不觉得小僧是驻颜有术?”诸非相歪头笑道,“也许小僧比夫人还要年长。”
王夫人自然是想过的。
诸非相来路不明,看起来年纪轻轻武功却并非不与年纪相配,她在诸非相这个年纪时于江湖上已小有名气,凭暗器绝招名扬江湖,却没有诸非相这种实力。
也许诸非相是隐姓埋名重入江湖的某位老前辈。
可诸非相的眼睛并不老。目似点漆,灿若繁星,反倒是一双极有朝气、极年轻的眼睛。
王夫人看着那双星火般明亮的双眼,心中诸多念头景象翻转闪过,停在少女情窦初开之时、遇见那柴玉关之前。
她笑了起来。
“大师可曾看过自己的眼睛?”王夫人微笑,恍若叹息一般地道,“你的眼睛一点也不老。”
风是风,树是树,鸟鸣依旧是她曾在此处歇息时听过的鸟鸣,可心底却前所未有的安宁。
诸非相听到她的话,也听见那声极轻极轻的叹息,微微一怔。
很久很久以前,似乎也有人曾对他说过相似的话。
那似乎一位萍水相逢的过客。
雨夜,破庙,噼啪作响的篝火,篝火旁濒死的过客。
过客对他说,看着你的眼睛,让我想要活下去。
——真是一双充满朝气的眼睛啊。
表达出想要活下去的意愿后,过客便迎来了死亡。
那时诸非相还是十岁的外表,不明白什么是“感情”,不曾学会喜怒哀乐。
过了这么久,他似乎能明白到过客那时的感受了。
“勉强当夫人是在夸奖小僧。”诸非相笑眯眯的,“小僧有信心杀掉快活王,不劳你费心。可你说了这么多,莫非只是为了告诉小僧这件无关紧要的事?”
王夫人道:“自然不是。”
诸非相摆出一副“你说”的态度。
王夫人道:“大师嫉恶如仇,想必不会放过快活王,但我只求你一件事,莫要杀掉他。”
诸非相了然,知道这才是正题,王夫人怕是要利用他来对付快活王。
“你是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诸非相道,王夫人面露讶异之色,他手指轻叩桌子,笑容明朗,“你与快活王有私仇,无力对付他,便想借我之手复仇——是吗?”
王夫人默然不语,轻轻颔首。
诸非相若有所思:“助你一臂之力未尝不可,但小僧从不做白活。”
王夫人道:“大师若有要求尽管提。”她还想再说几句,诸非相却已站起身,开口道:
“一时半会儿哪能想出要求,只求王让盯着小僧家的人少一些。王怜花也就罢了,你也派人盯着,莫非是想将这宅院要回去?”
他理理衣裳,朝王夫人点点头,朝外走去。
屋中王夫人垂眸盯着茶盏,心中有些奇怪。
诸大师为何不问该如何见到快活王?莫非是笃定快活王会来找他么?
*
玉门关外。
漫天黄沙中伫立着一家客栈,外表破旧沧桑,内里却装饰华丽,舒适无比。
玉罗剎隔着黑雾打量四周景象,心中嗤笑——柴玉关这人还是瞎讲究,只是露面的地方也整得奢华无比,难怪想要石观音的遗产,怕是一年不如一年。
客栈外声响阵阵,玉罗剎好整以暇。
一群人等鱼贯而入,被众人拥在中间为首处的男人正是昔年的“万家生佛”柴玉关,如今的快活王。
快活王自沙漠而来,仪容整洁,衣裳纤尘不染,上下配饰极尽奢华,瞧见玉罗剎当即便大步迈近,左手中指上的三枚紫金指环在玉罗剎面前晃来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