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老儿道:" 公子,小心着烫了手,你去等着吃去罢。" 安公子看看没处下手,只得走开。才走到正房,十三妹便问道:" 你又作什么来了?" 安公子道:" 那里用不着我。" 十三妹道:" 我看人家那样大年纪,都在那里张罗,你难道连剥个蒜也不会么?" 安公子道:" 剥蒜我会。" 说着,忙忙又跑了去。
十三妹见他三人都往厨房去了,便拉了张金凤的手,来到西间炕上坐下。方才慢慢的问她几岁上留的头,几岁上裹的脚,学过活计不成,有了婆家没有,问了半天。怎奈那十三妹只管一长一短的问,那张金凤只有口里勉强支应的分儿,却紧皱双眉,一句也说不出来。十三妹心中纳闷,说:" 妹子,你如今祸退身安,正该欢喜,怎么倒发起怔来!" 这句话一问,那张金凤越发脸上青黄不退,索性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起来,把个十三妹急得拉着她问道:" 你不是吓着了,气着了,心里不舒服呀?" 张金凤只是摇头。十三妹纳了半天的闷儿,忽然明白了说:" 我的姑奶奶,你不是耍撒尿哇?" 张金凤听了这话,才说道:" 可不是,只是此刻怎得哪里有个净桶才好。" 十三妹说道:" 这么大人了,要撒溺到底说呀,怎么憋着不言语呢?还这么凿四方眼儿,一定要使个净桶。请问一个和尚庙,可哪里给你找马桶去,快跟了我来罢!" 说着,搀着张姑娘至口东里间,替她四处一找,一时也拢不出个撒溺的家伙来;一眼看见那和尚的洗脸盆在盆架上儿放着,里头还有半盆洗脸水。十三妹姑娘连忙拿到房门口儿,泼在那院子里,进来便把那洗脸盆,放在靠床沿跟前,催着她小解。张金凤见了,这才忙忙的袖手进去,解下裙子,褪了中衣,用外面长衣盖沿,然后蹲下去,鸦雀无声的小解。一时完事,因问十三妹道:" 姐姐不方便方便么?" 十三妹道:" 真个的我也要撒一泡了。" 因低头看了一看,见那脸盆里,张姑娘的一泡溺,不差什么就装满了,她便伸手端起来,也泼在院子里,重新拿进房来小解。这位姑娘的小解法,就与张金凤姑娘大不相同了。浑身上下,本就只一件短袄,一条裤子,莫说裙子,连件长衣也不曾穿着。
只见她双手拉下中衣,还不曾蹲好,就哗啦啦锵啷啷的撒将起来。
张金凤从旁看着,心里暗暗的说道:" 看她俏生生的这两条腿几,雪白粉嫩同我一般,怎么会有这样的武艺,这样的气力,真也令人纳罕。" 说话间,十三妹站起整理中衣,张金凤便要去倒那盆子。十三妹道:" 那还倒它作什么呀?给它放在盆架儿上罢!" 这十三妹既是一位正气不过的侠女,作者为何这等唐突她起来。读者,须知这也并非唐突。一则这位姑娘生性豪爽,一片天真,从不会学那小家子女,遮遮掩掩,扭扭捏捏;二则两个女孩儿在一处,本没什么避讳;三则姑娘的这泡溺,大约也是憋急了。这叫作" 风火事儿,斯文不来".且说那张金凤整好衣裙,仍同十三妹回到西间坐下。此时气儿也缓过来了,脸儿也有红似白的了。两个人才掩上房门,一问一答的谈起心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