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保他一定拦阻,说何必要揽这些难事?止须考试时警戒生童,劝化一番,责成各学教官每逢朔望宣讲圣谕。有那品行好的,举他优等,品行不好的,报他劣等。文人学士,风俗攸关,士风一变,民俗因之,观风整俗,即此便是。那盗案等件,乃有司之责,局外人何必多管?况且三年限期一满,就要升迁,何苦费心劳力,必要说这一套话,大人听不听,奏不奏?本司所以要请大人自己酌量拿定主意,要做一番事业,非奏明不可,又何必会衔哟?" 安公子道:" 年伯高见不差,侄儿当拟定奏稿,再求斟酌出奏。" 说罢,告辞出来。随又去拜臬台、运司、道台。拜完后回公馆,话不烦叙。
过了三日,已是接印吉期。抚台遣中军送过学台的印与王命、令旗等件,安公子拜了王命,接了印信,择日搬进衙门。
先将本署公事逐件细细检点,查阅一遍,又问幕中一位师爷。
师爷是前任留下,抚台荐的。此人姓孙名俊,号静峰,是个老叟,浙江人,熟悉公事,人品甚好,又能看文章诗赋,已经在山东学署三任矣。凡考试之事,无一样不精且细。安公子与他谈了些公事,慢慢的说到地方利弊。静峰道:" 山东人员素称强悍,近海州县每出大盗,与海中强盗联盟,为之销赃,贩卖粮米、火药,接济盗船。地方官若察拿严紧,全行逃往海中,平静后又复回来。此等案件,大宪明知也不追问,所以患愈深,欲办无从也。至放曹、沂、兖三府,本地之民视性命如鸿毛,目王法为儿戏,明抢暗夺,以强欺弱,聚众抗官,泯不畏死。
山林之内,多则千余人,少亦数百不等,路上抢劫。报官,官亦无法,谁敢往捕?徒伤性命。是以十余年来,大盗公行,都有名号,如最出名者沂州之天目山飞叉大王宋万超、兖州白象岭之神臂太岁伍良霄、曹州之青云山神弹子张七大王万宝是也。
此三人者,手下各有千余喽罗,啸聚山林,每出来借粮,近山的按时贡献,佛眼相看。若有大股客商携带银两货物,被他探着信息,任凭他走哪条路,他也要取了你的。倘若一个不好,连性命都送掉。如今士子们倒不致造言生事,甘入异端,整顿士林是一桩易事。就是要想除暴安良,那真费大了手脚了。第一要雄兵数千,第二要大将数员,第三还要不拘时日,慢慢的访察,然后调齐人马,四路合擒,水陆两路,一同严拿,方能除害。岂有学院考试之余,能办如此重大烦难之事耶?止好奉行故事,出几张告示而已。三年任满,自然有人接手,何必自寻苦吃,出头来办贼耶?大人以晚生之言为何如?" 公子道:"先生之言不错,容弟缓商。" 当日忙在灯下写了备细家书,禀告安老爷,并讨主意。又修了一封禀启,将大概情形,并请幕友顾朗山迟日可到,此时拟出奏山东盗风日炽、学臣恐难兼办整顿风俗与考试文才,非各司其事,方不贻误云云,请示老师,再定行止。寄信与乌老师,由马上飞递,这且按下不表。
再说舅太太、长姑娘在邓家庄住了数日,舅太太心中惦记着外甥,连催了几次,一定要动身赶任。邓家父女见留他不住,止得备了送行酒饭,饯别一番,叮嘱回京之日,便道来此多住数日。诸人一齐答应,洒泪而别。褚、陆、赵、冯一路随行,走了数日,已到省城。并不惊动一人,悄悄进城。到了学台衙门,那安公子忙在暖阁迎接舅母。大家见过,长姐上前叫应,不必细表。当下安公子忙传见褚、陆四人,温语道劳,收拾住房,令人伺候。
接印已数日,就有学老师来禀见,请出题观风。首府又禀请开棚考试日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