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南星却是心中一凛,《素问.经络论》说:“心赤、肺白、肝青、脾黄、肾黑”……那就是指这些内腑疾病显现在脸上的症状,而看这老人的情况,显然是突发性的心脉病症。生死攸关,他再顾不得其他,一面淡然说着“抱歉”一面推开了前面的人,“请让一下,我是医生,让我看看!”
听见有人说自己是医生,倒让前面慌张大叫的人松了一口气,连忙让开。
生死关头厉南星也顾不得其他,先把老人身体放平略托起头部一捏下颌诊看舌苔,随即伸出两指搭住脉关,通过看诊切脉确认了刚才的判断,紧接着就打开革包取出自己用惯的金针,但还没有来得及下针,旁边伸过来一只手。
厉南星转头看去,却是一个面目英俊的中年男人。
“小伙子,我看你年纪不大,这看诊下针的手法倒不错。只不过,这里是上海……”那人意有所指,“你最好想清楚了再下针。”
厉南星觉得自己不是很懂他的意思,况且这时候也没有心思考虑别的,轻轻推开他的手,“救人要紧。”
中年男人略怔了怔,随即便微笑起来,把手负在身后看厉南星下针。
修长的手指稳定有力,下针的穴位也是难得一见的精准,但是那个老人似乎实在病入膏肓,几十针落在他的要穴上却一点反应也没有。厉南星的额头见了汗,中年男人则拨通了120急救电话。
厉南星突然发出一声无意识的喊叫,手中闪电般收起那把金针却来不及收拾,直接往包里一扔,随即手掌连翻开时一巴掌一巴掌地拍打起老人的身体。中年男人的脸色一变,看着那熟悉又陌生的中医拍穴手法,他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套拍穴手法对于现代大部分中医来讲已经失传了,但其实毕竟还是有着其独特的功效的。先前下针都没有反应的身体,在厉南星的掌下却像通了电一般不断弹动,当一口发黑的乌血从老人口中喷出来,就算是站在旁边不懂医术的人也看得明白,这老人刚才已经即将消逝的生命重新回到了他的躯体。而厉南星则一早就汗流浃背,白色的衬衫几乎就粘在他瘦削的身上,额间发根更是沾上了点点晶莹,就连黑白分明的眼睛里也露出无法掩饰的疲惫。
中年男人忍不住上前搭住老人的脉搏,久久后,他赞赏地点了点头,“这老人暂时没事了。”他抬头看向厉南星,“小伙子很不错啊,你是滇医……”突然大叫,“你的包!”
厉南星迟了一秒才明白过来他的话,低头的时候却只看见围得死死的人群下方,有人从人与人的腿间伸出手已经把他那只装了金针的革包拽在了手里。
“哎,放下!”厉南星急吼着就去抓,可是围观的闲人太多,任他推搡排搁终究是慢了一拍,等到好不容易突出重围那个抢了它的各报的小贼早就跑过去街的转角那头。一想到存着阿妈发丝的盒子、自己的身份证和手机都在包里,厉南星迈开长腿就追上去。
上海火车站的北广场旁边有一大片老社区,缺乏统一规划的房子又老又旧而且小巷七缠八绕,足足追了有一个多小时,厉南星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失去了那个强盗的踪迹。而这时,天色也暗了下来,初夏的黄昏气候易变,风一起就是一场雨就要下来的预兆。
陆小凤当时坐在的士里,耳朵里还塞着MP3,放的是孙燕姿的歌——
……阴天傍晚车窗外,未来有一个人在等待……
他抬头就看见街的那一边,一个人半仰着头静静看着就要下雨的天。很奇怪的人,陆小凤想,这都什么时代了,还有人穿着白衬衫黑裤子和……布鞋,布鞋唉!
……向左向右向前看,爱要拐几个弯才来……
因为觉得奇怪,所以陆小凤忍不住多看他几眼,甚至车都开过去了,还忍不住回头又看一眼。结果就撞到那黑白分明的眼睛里,一时恍惚。
……我遇见谁会有怎样的对白,我等的人他在多远的未来……
车缓缓开过上海火车站北广场,雨开始一点一滴地掉落。
……我听见风来自地铁和人海,我排着队拿着爱的号码牌……
心,突然有点空落落的感觉,陆小凤耸耸肩膀。
那个时候,陆小凤的车在经过厉南星的身边,厉南星正思索着自己应该怎么办,天色昏暗,雨落下来。而一面心里有事一面又担心着突然没有消息了的哥哥的仲燕燕在过马路时没有注意前方已经换了红灯,那辆肇事的面包车又开得太快了些,所以等到燕燕发现那辆车,一切,都已经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