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系就这样展开,轻松温馨得就如同真正的兄妹一样。厉南星有时候也觉得不可思议,他们之间的距离不仅仅只是千里迢迢,还有彼此的环境彼此的认知,但真的,就这样联系上,每个月一次的通信成了兄妹之间的快乐小秘密。
或许是厉南星的来信总让人感觉到一种如沐春风的温暖,仲燕燕把这个从没见过一次面哥哥当作了自己的树洞,见过什么想到什么都会一股脑地向厉南星诉说。而跟随着燕燕的成长,厉南星也知道了在山之外的世界渐渐有了电脑;有了网络;有了MP3,MP4;有了手机……有了爱情——那个叫做金逐流的小子几乎一出现就完全俘虏了燕燕。
然后,从几乎每天一封信的密集倾诉到后来连续三个月都忘记给哥哥写信,厉南星看见了那个小丫头恋爱的轨迹,就像一仰头即可见的蓝天里乍分乍合的青鸟,因为牵绊所以甜蜜。但是,还真的有点不舍得了,厉南星拿着信看着窗外连绵不断的青山,有时候也遐想,自己的爱情是怎样的?这样的自己,会遇到什么样的姑娘?
大青山里的日子悠然平淡,每天就是跟着阿姆忙碌在草药和病人之间,后来厉南星才知道阿姆是滇医的传人,而自己当然也就成了传人的传人。因为大青山里交通不便,很多疾病根本来不及送病人去城镇才有的大医院,而比较起简陋的村医务所,反而是传统的滇医更令人信任。解救了几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家后,十六岁还不到,厉南星已经被人尊称为厉医师。
这是他的青山,他的家乡,他的父老乡亲,在这里他拥有信心尊严和平静。直到有一天,一个叫做史红英的女孩子和她的那些同学们带着她们“知识扶贫”的旗帜来到大青山里……
那天厉南星在山腰里看见她,她正在教着孩子们用英语读课文,一阵风起,满山满山的杜鹃花里她淡蓝色的衣裙像水波的涟漪,涤荡开厉南星向来波澜不惊的心湖,只在她回头的那一霎那,厉南星就知道,这是他的青鸟从远远的城市飞来了青山里。
但他不知道该怎样跟她说,所以他也不知道她在等他跟她说。世上的事却总是这样,一蹉跎就是一生,一擦肩就是一世,再回首则不复从前。
史红英走的时候把自己的手机留给了厉南星,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厉南星觉得那样的她其实有点像当年的父亲,他从来没有怨恨过自己的父亲,甚至有点羡慕他们那样能够果断决定自己人生的人。而自己,或许这一生也不会离开这座青山了吧。
但最终,厉南星还是拿着史红英的手机离开了青山,原因是仲燕燕的来信——
哥哥,我要跟逐流结婚了,来参加我的婚礼吧!我跟你说哦,如果你不来,我就不结婚了!
当然这也许只是原因之一,另外也有对那个蓝色身影的想念,不管怎么样,他终于还是决定离开山里来到这个素有魔都之称的城市,上海。
他还带了阿妈过身前剪下的一缕头发,如果可以看见父亲,他会把这缕头发给他并告诉他:阿妈一辈子都没有要拖累他的想法,就算是在他走掉的那么多年里,她也依旧只是回忆着他,爱着他。因为爱的感情太浓了,所以怨恨都来不及。
大青山里出生的人,一辈子选择一种情感,要么爱了,要么恨了,简单纯粹至极。
想着过往,厉南星不由微微叹息了一声,但随即就振奋起精神,正要再发个短信告诉燕燕他现在的位置,身后突然被人推了一下。
诧异地回头去看,却发现身后不远处一个老人的脸色显出不正常的潮红,而嘴唇更是发着紫在颤抖。可能是因为他的不适导致身形不稳,推了他前面的人一把,而那人毫无防备下自然就推到了厉南星的身上。
被推到的那人顿时怒了,“你怎么回事?会不会走路……哎哟,要死了!”却见那个老人浑身颤抖着当场就瘫倒下去。
一时间周围看见的人就炸了起来,“死人啦死人啦!”本来这里来往的人多就容易拥挤,但好奇和爱凑热闹一向是上海人的习性,几乎立刻的一圈人就围住当场看起戏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