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向以琥珀色眼睛自豪的白雪巴此刻与镜子中血红眼瞳的自己对视着。她看着镜子中自己的嘴唇慢慢动了。
“你需要血,人类的从颈动脉流出的散发着热气的新鲜血液。”她听到自己这样说。并不是故弄玄虚蛊惑人的缥缈,那声音意外地吐字清晰,语调平静。
毕竟是事实。她的确需要血。镜中的白雪很冷静,至少比美甲片已经陷进手心,准备出拳击碎镜子的这个白雪冷静。
白雪没有听见玻璃碎掉的声音。玻璃划出的伤口有什么在蠕动,血液只是从那里探出头,像是恐惧着什么似的,又快速回到了血管里。那伤口愈合的时间只够人打个喷嚏,手上被划坏了花样的美甲片和碎了的化妆镜却无法恢复如初。
漫漫长夜,当然不止一处宁静会被打破。
健屋花那在工位上睡着了,呼吸均匀顺畅,偶尔从她嘴里会蹦出几个字词。这层楼就是这样安静,顶多再加上隔壁实验室器材运转的嗡嗡声。
闹钟订在三点,但是没等它想起,风第七次吹动窗帘让月光溜进来的时候,健屋就已经醒了。月光是无辜的,它照亮了健屋银白中透着一点粉色的头发,但是并没有扰她安眠。
有不速之客,那是一只吸血鬼。健屋快步打开隔壁实验室的门钻了进去。她并不是躲避,而是迎战。就在月亮和她眼睛之间的那片光里,有身影在迅速接近。
吸血鬼并没有什么特定的气味能够让健屋捕捉,但是血缘的力量,古老的契约,使得健屋没办法在突然出现的吸血鬼面前保持平和。
那是一个女性吸血鬼。发色很深,在月光下难以辨认是棕色还是黑色;黑色的皮草外套明显是匆忙披上的,因为这个女人还穿着天鹅绒的拖鞋和素色的睡裙。她悬停在窗外,像是恐怖片中的幽灵,但是对于幽灵来讲,她显然过于漂亮和温和了。下垂眼,琥珀色的瞳孔,鼻翼小巧,抿着嘴唇,看不到吸血鬼的尖牙。
健屋盯着那扇窗户,窗户上映出她自己的脸,她不知道自己是在盯着自己还是后面的女人。体温急剧上升,心跳加速,她甚至能听到她自己的血液在沸腾。
窗户是从内关住的,搭扣锁在不可名状的力量驱使下旋转着,平时总是发出“吱呀吱呀”让人头皮发紧的摩擦音的窗户喊叫着沿着轨道逃跑,直到撞到轨道尽头停下,窗面晃动了几秒才静下来。
吸血鬼仍然悬停,健屋却不再踌躇。她左脚迈出一步,发出啪的一声,右脚再向前的时候,落地已经轻巧无声——和吸血鬼对峙的已经不是一个柔弱女孩,而是一头正发出低吼的银白色的狼。
“不好意思,我无意叨扰。我是白雪,白雪巴。因为某些原因我需要人血,想着医大的实验室应该有,就来请求帮助了。”白雪低头钻进了实验室,落在地上,和健屋保持着距离。
健屋仍然保持着狼的形态,警惕着,故意在开口时露出自己的犬牙,说:“健屋也没想到东京还有吸血鬼。我是健屋,健屋花那。吸血鬼小姐,吸血鬼需要人血还需要‘因为某些理由’?”
“狼人小姐,”知道了对方的名字,白雪和健屋一样,没有立即改口,“我是半吸血鬼,人类和吸血鬼的混血,不靠人血维持生命。但是有的时候总是会需要的。”
狼人没有说话,等着吸血鬼解释更详尽的原因。健屋心里想,希望这个吸血鬼不要骗她说她也有“每个月的那几天”,需要补血什么的。那就太荒谬了。她此时此刻只希望吸血鬼能说出什么经得起推敲的理由。谁都不会希望和吸血鬼在自己项目的实验室打起来。
“健屋小姐,”是吸血鬼先让步了,“我认为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当然是以能普通坐上椅子的形态。通常情况——事实上是几十年前的通常情况——吸血鬼需要人血了会去狩猎人类。但是如你所见,我没有。我的眼睛是琥珀色的,这说明我不是长期吸食人血的那一种。我认为这已经值得我们坐下来谈谈了。”
白雪走到桌子旁,抽出一把椅子,随后做出一个请的手势,走到另一边,给自己抽出了一把,等待健屋入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