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的风裹着暗蚀腥气，吹得议事帐帘猎猎作响。
烬爷的残魂飘在养魂木旁，魂火颤得连养魂木都跟着发烫，一遍遍念着“阿烈”两个字。
他不顾林风阻拦，执意要去暗蚀营北侧大帐，那股执念刻在魂骨里压了三万年，半分都忍不得。
林风沉默片刻，点了苏璇、断岳、姬无雪三人随行。
四人抹了蚀天苔粉，裹上暗蚀黑袍，借着黑雾掩护潜出营地。
小锤扛着雷锤要蹭，被雷虎后颈一拎按回坡上，只能蹲在石墩子上啃半块蜜枣，盯着几人身影没入黑雾里。
暗蚀营外围的巡逻兵来回踱步，甲叶碰撞的声响在死寂里格外清晰。
五人贴在乱石阴影里，等巡逻队走过，才掠向北侧大帐。
帐帘被风掀了半角，里面火盆烧得噼啪响，火星溅在兽皮地毯上，烧出细小的黑孔。
黑袍人背对着帐门站在火盆边，腰间半块腰牌悬着，火莲纹被火光映得亮了亮。
烬爷的魂体猛地顿住，几乎要冲进去。
林风抬手按住他，掀帘先进了帐，苏璇三人守在帐口，断岳长矛嗡鸣，魂火拧得像烧红的矛尖。
黑袍人闻声转身。
左眉骨一道三寸长的疤斜斜划过眉骨，左袖空荡荡垂在身侧——正是三万年前失踪的吞天殿右使，烬爷的亲弟弟，烬烈。
他抬手，摸出怀里的半块玄铁腰牌，火莲纹刻得极深，边缘的磕痕还清晰。
烬爷也摸出贴身藏了三万年的另外半块。
两块腰牌凑在一起。
刚好拼成一朵完整的火莲。
纹路严丝合缝。
火焰尖刚好对齐。
“哥。”烬烈的声音哑得像磨过旧铁，左袖晃了晃，那是当年为了取信暗蚀之主，自己亲手砍的，“三万年，我没辱使命。”
帐内静得只剩火盆噼啪响，三万年的光阴压得人喘不过气。
林风站在旁侧，能清晰看见烬烈空荡的袖管里露出来的旧伤疤痕，听见他声音里压了三万年的锈味：当年吞天殿总坛破前，烬爷送他走，要他假意叛逃暗蚀部，等吞天道种现世，里应外合破暗蚀深渊。他守了三万年，换了七次身份，杀了十七批暗蚀派来试探的人，这些年暗中救下一千二百七十二名被俘的吞天旧部，都藏在暗蚀营地下的密牢里，没被暗蚀之主发现。
“暗蚀之主眉心的魂晶，我这些年给他送的修炼晶里掺了三万年的蚀魂粉，早就浸了毒，找准时机一击就能重创。”烬烈左手按在腰间的玄铁令牌上，“营里还有三百二十七个潜伏的旧部，都是当年跟着我一起叛逃的弟兄，等你一声令下，立刻反水。”
烬爷的魂火突然暴涨，原本薄得近乎透明的魂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实，竟慢慢显出了实形，玄色袍角扫过地面，魂力比之前厚了近一倍。
三万年的执念落了地，他残存的魂力尽数恢复，已经能短时间实体化作战。
帐外甲叶撞得哗哗响，脚步密得像雨点砸在帐顶，围得密不透风。
暗蚀之主的冷笑声从帐外飘进来，裹着黑雾撞在帐帘上：“烬右使好演技，本主留你三万年，就是等你把吞天道种引来，今日你们一个都走不了。”
帐帘被掀开，数百名暗蚀死士站在帐外，手里的暗蚀刀泛着冷光，退路全被封死。
更远处的暗蚀龙骑已经列阵，龙吼震得地面发颤。
帐内几人立刻站成防御阵形，苏璇的诛天剑出鞘半寸，冰莲纹亮得刺眼。
断岳长矛举了起来，英魂营的魂力在他身后聚成淡金色的盾。
姬无雪短刀滑入掌心，刀身贴着手腕凉得刺骨，盯着帐外死士的脖颈，随时能出手。
林风站在最前面，星杖握在手里，九枚星钥的微光顺着杖身漫出来，噬毒纹亮得发紫。
他看着暗蚀之主站在死士后面，黑袍裹着黑雾，眉心魂晶亮得诡异，边缘泛着极淡的灰，正如烬烈所说，是蚀魂粉浸毒的痕迹。
“我还以为你真能藏一辈子。”暗蚀之主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抬手就要让死士冲帐。
烬烈向前一步。
左手摸出暗蚀部最高统领的玄铁令牌。
魂力裹着声音炸遍整个暗蚀营，压过了所有龙骑的吼声：
“所有潜伏旧部听令，反水！”
话尾还没散，帐外突然传来激烈的厮杀声，兵器碰撞的脆响、暗蚀兵的惨叫声连成一片，混着熟悉的吞天战纹金光，从营区各处亮了起来。
潜伏的旧部已经动了手，暗蚀营瞬间乱成一团。
暗蚀之主裹着黑雾的脸沉得像淬了冰，他没料到烬烈布的局比他想的还深，潜伏的旧部竟有这么多，营区的骚乱越来越大，甚至有龙骑的嘶吼声混着惨叫传过来，显然是龙骑也被旧部动了手脚。
林风站在帐内，望着外面亮起的吞天战纹金光，丹田内的吞天道种微微发烫，斩道境的壁垒又薄了一分。
他看着身边凝实了魂体的烬爷，看着左袖空荡荡的烬烈，看着帐外厮杀的旧部——三万年的隐忍，三万年的卧底，今日终于到了清算的时候。
暗蚀之主抬手就往眉心魂晶拍去，要强行催动能灭杀所有反水旧部。
帐外的死士已经冲了上来，暗蚀刀的冷光映得帐内忽明忽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