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枢城议事殿的灯火烧了半宿，灯油熬得滋滋作响。
墙角码着整整齐齐的高爆雷晶，小锤蹲在边上啃蜜枣，核硌了牙也不吭声，圆溜溜的眼睛直盯着桌中央的铜星盘。
洛灵沾了朱砂的笔在星盘上画了三道定位纹，铜盘转得发烫，边缘滋滋冒起电火花。
“找到了。”
洛灵点在星盘最暗的红点上，声音发紧：“暗蚀祭坛就在外城乱葬岗底下三十丈，清月前辈被关在最底层的血池囚笼里。”
苏青扣着半块冰莲玉佩的力道几乎要把玉硌出裂纹，手里反复蹭着背面刻的“月”字，眼眶微微发烫。
当年她和清月一起在守剑人一脉长大，清月大她三岁，每次她被罚抄戒律，都是清月偷偷塞桂花糕，被抓了就替她扛罚。
“第七枚星钥被暗蚀之主嵌在她的守剑人血脉里。”洛灵压着声音，铜星盘上的红点跳得越来越快，“活祭吉时就在明天寅时，天一亮就要放血融星钥，开暗蚀深渊的通道。”
雷虎一掌拍在桌案上，震得茶碗跳了半尺。他断了的胳膊还缠着绷带，一动就渗血，也不管：“我带两千敢死队冲进去！踏平他的破祭坛！”
“不行。”
姬无雪拎着蚀魂杵靠在柱子上，素银镯子晃得发响，袖口还沾着刚审俘虏蹭的血：“祭坛外围布了三层蚀天锁魂阵，一碰到活人的灵力就触发警报，暗蚀之主本体就在里面蓄力，你一冲他就提前活祭，清月活不成，星钥也拿不到。”
殿里瞬间静了。
萧云翻着流云阁的密道图，眉头皱得死紧：“密道只能通到祭坛外围二十丈，剩下的路全是暗蚀兵岗哨，混不进去。”
林风坐在主位上，抵着星杖顶端的星纹轻轻叩着，额角的吞天战纹还没完全褪下去。他丹田内的暗蚀咒印还在微微发烫，是之前啃噬暗蚀能量留下的，和暗蚀兵的气息几乎一模一样。
“我去。”
林风抬眼，语气没什么起伏：“我把吞天本源压到丹田最底层，用咒印的暗蚀气息伪装混进去当杂役。我有暗蚀咒印，岗哨的测灵仪查不出来。”
众人都愣了。
“不行！太危险了！”苏青第一个反对，“暗蚀之主本体就在里面，你要是被发现……”
“没有比我更合适的。”林风摆手，转着手里刚刻了灭蚀雷纹的短刃，“我有吞天诀，真出事了也能撑到你们接应。你们带人手在乱葬岗外围布反吞阵，我发信号就冲进去。”
没人再反对。
半个时辰后，乱葬岗的阴风卷着冥纸灰刮过岗哨的脸。
林风套了件从暗蚀俘虏身上扒下来的灰布兵袍，脸上抹了层炭灰，把吞天本源死死压在丹田角落，只放暗蚀咒印的气息散在体表。他挂着块从俘虏身上搜来的暗蚀兵腰牌，混在几十个被抓来挖墓坑的杂役里，顺利通过了祭坛外围的岗哨。
测灵仪扫过他的腰牌，只检测到浓郁的暗蚀气息，连半点吞天波动都没查出来。岗哨不耐烦地踹了旁边杂役一脚：“快点走！耽误了活祭吉时，把你们全扔去喂暗蚀虫！”
祭坛底下阴冷潮湿，壁上嵌着的魂灯泛着绿光，晃得走道里鬼影幢幢，空气里飘着挥散不去的血腥气和腐臭味。
杂役们被押着往祭台方向搬雷晶，林风故意落在最后面，余光扫过两侧的囚笼，找清月的身影。
转过拐角，刚好撞见两个暗蚀兵押着个穿破白袍的女人往刑场走。
女人头发乱得遮住半张脸，手腕脚腕都扣着玄铁锁链，锁魂刺穿透了她的琵琶骨，血顺着锁链往下滴，在地上拖出一道暗红的印子。但她腰背挺得笔直，半点弯腰的意思都没有，白袍领口露出的半块玉佩，和苏青手里的那块一模一样。
是清月。
暗蚀兵推了她一把，骂骂咧咧地要她走快点。清月踉跄了一下，抬眼的功夫刚好扫过林风的脸。
林风搬着雷晶往下放的时候，胳膊蹭过石棱，袖口滑下去半寸，那点淡金色的吞天战纹刚露出来，就被他借着松手的动作扯袖子挡住。
清月的眼睫动了动，仿佛没看见似的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路过林风身边的时候，她极快地眨了一下左眼，手指在身侧轻轻敲了三下。
那是守剑人一脉的暗语，意思是“我没事，别暴露”。
林风悬着的心落了大半，摸向怀里揣着的高爆雷晶，打算等暗蚀兵走远了就动手救人。
刚要动。
整个祭坛的魂灯突然全部暴涨成刺眼的紫黑色，暗蚀之主的声音像沉雷似的从四面八方滚过来，带着猖狂的笑：
“林风，本尊等你好久了。敢孤身闯我的祭坛，你倒是比你那死鬼师父吞天之主有胆子。”
周围的暗蚀兵瞬间扔下手里的东西，齐刷刷拔出暗蚀刀围了上来，密密麻麻堵死了所有退路。
走道两侧的石壁亮起暗紫色的阵纹，锁魂阵瞬间启动，阴冷的魂丝缠上来，沾到皮肤上凉得刺骨，连空气都被冻得发僵。
林风抬头看向祭台方向的黑暗里，掌心里的雷晶已经被握得发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