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出第一步，鞋底踩在台阶边缘的青苔上，微微打滑。他站稳，往前走，穿过院子，走向村委会大门口。张婶还在扫地，抬头冲他笑了笑。
“去县里？”
“嗯。”
“早点回来啊。”
他点头，没在说话。
走到村口，自行车靠在电线杆旁，链条上还沾着昨晚的泥。他解开锁，把文件袋放进前筐，用绳子绑牢。推车起步时，车轮碾过一片积水，水花溅到裤腿上，留下两个暗斑。
村道两旁的田埂上，有人开始下地干活。李家老二蹲在自家菜园边修水管，看见他推车过来，直起身打招呼：“默哥，办事去？”
“嗯。”
“顺利啊。”
“会的。”
他继续往前走。太阳已经升高了些，雾气退向山腰，露出整片梯田的轮廓。油菜花开得正盛，黄灿灿的一片连着一片，像是把整个春天铺在了山坡上。
他知道，这一趟去县城，回来的时候，就会有一张写着“青山集体经济发展公司”的营业执照躺在这个文件袋里。不再是项目组，不再是临时临时架构，而是一个能签合同、开账户、扉人、贷款的合法主体。
他也知道，这张纸不会让所有问题消失。资金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是运营、管理、市场、风险。村民的信任不能透支，每一分钱都要有交代。赵铁柱垫出去的那些材料款，得尽快还上；集资户的分红日期，得合理引导；后续工程的资金安排，还得提前规划。
但至少，他们现在有了选择权。
车轮滚过最后一段土路，接入柏油公路。他跨上车座，蹬了几下，速度慢慢提起来。风从耳边掠过，吹动额前的头发。左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指尖触到U盘的硬角，还有笔记本边缘的折痕。
他没回头。身后是青山村，是那栋低矮的村委会办公楼，是刚扫过干净的院子，是还留在会议桌上的未签名协议。
前方是县城，是工商局窗口，是等待盖章的表格，是即将开启的日子。
骑到镇口加油站时，他下来打了个气。加油员蹲在屋檐下吃早饭，抬头看见是他，说：“今天这么早？”
“办事。”他说。
“重要事？”
他看了眼文件袋，点点头：“算是吧。公司要注册了。”
加油员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哎哟，真成了？恭喜啊！以后我们加柴油能不能便宜点？”
“到时候再说。”他也笑了笑。
打好气，重新上路。车子更稳了，轮轴转动顺畅。他不再低头看路，而是抬眼望向前方。公路蜿蜒进山坳，又爬向高坡，尽头处，县城的高楼轮廓清晰可见。
他知道，这不是终点，也不是终点。
这只是，真正开始的第一步。
他把车骑得更快了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