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禁森严,却不是那么容易出去的。
我紧紧地拉着姨母的手,手心不知不觉中已经变得汗湿。
姨母却是异常镇定,她的手干燥而温暖,紧紧地握着我的,仿佛我们只不过是要走出家门去一样简单。
“去哪里的?”车马还没有到城门,已经有士兵喝出声来,我听见这声喊叫,吓得一哆嗦。
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年来,我是越来越胆小了。 或许是见过了太多的悲欢离合,我已经疲惫得禁受不起任何的威胁和打击。
“出宫去找个人,”姨母伸出头去,表情镇定,甚至还带着微笑:“哟,今天是陈统领您值班么?”
“是。 ”外面那个军士听见姨母叫出了她的名字,态度一下子缓和了许多,“原来是您。 不过……今日城门都关了,……”
“我知道。 ”姨母笑着说,“这么黑的天,若不是皇上和娘娘催着,我也不想出去。 ”
“皇上和娘娘的指令?”那人一听见这句话,顿时松了口气,笑道:“原来您是有奉命要出宫啊。 那么请将皇上的令牌或是手谕给小将看看,我立刻就让人开宫门。 ”
“有的。 ”姨母满脸含笑,两手将我们准备好的那张伪诏书递到他手上,并且说:“陈统领,事情紧急,请您千万让人快些送我出去。 ”
姨母看起来非常平静,也不去过多地催促那个人。 他反倒是越发相信,再加上姨母本来就是我身边的亲信,他若是没有想到我也要逃跑这个,还真是不容易怀疑到姨母。 晚上天色昏暗,他根本没有看出九王爷地字迹有些失于柔媚,草草看了一眼,便合上诏书。 然后便大声说:“开城门!”
姨母大喜,德金更是按捺不住。 狠狠地抽了马儿一鞭,便朝着城门冲去。
或许是这个动作,让那个陈统领看出了什么不妥,我从飘起的车帘缝隙中看见他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忽然追上来,口中还喊道:“等等,稍停一停!”
不过我们的车去得风驰电掣。 立刻将那名开城门的士兵撞了个人仰马翻,就此冲出城门去。 我回头望去,只见那个陈统领已经拉了一匹战马,准备冲上前来。
“德金,走林子里。 ”姨母淡淡地说:“你也太着急了一些,被他们看出了马脚。 不过没关系,咱们走林子里,丢掉车马。 然后再顺着小路绕道北门出城。 ”
德金对姨母言听计从。 我怔怔地看着车帘外的景色光影变换,宫墙掠过,我忽然觉得感慨万千:这个原本要一直呆下去的地方,现在突然就这样告别了。
我们从林子中绕了出去,丢掉马车,德金带着我们从小路绕到北门。 现在守城的士兵都已经追出南门。 北门防守薄弱,更不会有人来查探。
北门外是三条岔路。 岔路口,赵虎牵着两匹马在这里等待我们。 我这才突然醒悟过来,原来姨母早就已经决定好了要走这条路。
赵虎和德金没有对我们多说什么,只是躬了躬手,就此离开。 赵虎地脸上还有些羞愧,我也不说什么,只是朝他们回礼。
我和姨母骑上马,却有些茫然失措:这么几条路,他到底朝哪里去了?
站在岔路口等了半天。 姨母才跟了上来。
“我早已经想办法通知了他的人送信。 让他在河元道口等你。 ”姨母笑着说。
“河元道口?”
我地心中重新升起希望,月光下依稀分辨得出左边第二条道路是通往河元口的道路。 便策马追过去。
明知道他在前面等我,却总是担心他已经离开,我无法找到他。 如今我已经出了宫廷,一无所有,天下之大,所能够指望的,也就是一个他而已。
边胡思乱想着,突然看见前面的路口,有个人带着斗笠,牵着一匹马背着手站在不远处。 那身形气度,仿佛就是季书。
他仿佛没有听到马蹄声,仍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轻轻下马来,仿佛怕惊动了他。
宁静的月光,轻轻地铺满了我面前的整个天地。 一种无比轻松、非常幸福的感觉,仿佛是从脚下地月光渗透我的全身。
我似乎从来没有这样轻松过。
一切都结束了,所有的烦恼和痛苦,都已经丢到了背后,再也不会出现在我面前。
远处那个身影慢慢转过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