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明侧过身来,单膝下跪道:“臣出了这样大的差错,天庭之中对臣诟病参劾地绝非少数。陛下要臣亲自监斩,只是为了做给众仙看,杜绝指臣叛变的流言而已。陛下体恤臣心,恩比海深,臣感激不尽,纵万死不能报其一。天帝点点头,坐回龙椅之上,和颜悦色道:“你心中明白便好。下去罢。”
“当啷”铁链声响,狱卒拉开禁闭的牢门,转身向决明抱拳道:“天尊请。”
决明早隔着天牢木栏,便一眼看见以粗大锁链穿了琵琶骨,锁在石柱之上,伤得体无完肤的如星,心中又惊又怒。他额上青筋暴起,紧握双拳,强抑怒火,沉声道:“为何伤得这样厉害?本座不是早便交代过,不准东、西二上将的旧部接近,免得他们趁机寻仇么!你这小小狱卒,竟敢违抗本座之命,是否活得不耐烦!”
狱卒慌忙躬身道:“属下不敢!属下确实,已将二上将地所有部属,均挡在外间。”
决明怒极,高声喝道:“还不承认!若非那些人,还会有谁心怀如此深仇,巴巴地赶来为难一个将死之人!”
决明在天庭,一向以脾性温和闻名,何尝发过这样大火。狱卒被他一吓,顿时面如土色,跪伏在地上,战战兢兢道:“属下不敢欺瞒,确实不曾有二上将的部属前来。只是今日早些,辛夷将军吴歌子,曾来见这钦犯。属下心道他乃是天尊部下。谅来不妨,这才……他在里面待了足有两个时辰,离开之后。莹公子就……就成这个样子了。”
决明一愕,立时恍悟。不由悔恨交加。吴歌与如星素有罅隙,他本是知道的。但吴歌法力浅薄,地位低微,决明只顾提防东、西上将,却偏偏将此人完全忘在脑后。
然而这刻祸已铸成。决明追悔莫及,唯有在心中咬牙切齿,打定主意,待会出去之后,立时便将如星今日所受的痛苦,千百倍回报在吴歌身上。
如星被锁在石壁之上,身上大小伤口已痛到麻木,渐渐不支,神智趋向昏沉。此时听到决明声音。身上一震,睁眼抬头。他与决明对望片刻,扯起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笑。嘶哑地唤道:“娘。”平素俊俏如玉地面上,已满是血污。仅能勉强辨识容颜。
决明见他神情疲惫萎顿。不由心中一痛。摆手挥退狱卒,弯腰跨进牢中。
如星倚在壁上。勉强坐直,笑道:“娘怎么,咳,怎么有空……咳咳咳……”忽然张口,吐出一口污黑的淤血。
决明忍耐不住,一步抢上,跪坐在如星身边,伸手按住他胸口,施法为他疗伤。如星将头靠在他肩上,微闭双目,那模样要多乖巧便有多乖巧。决明低头凝视着他,心中一时五味陈杂。
如星得他以纯正浑厚的内力相助疗伤,脸上渐渐恢复了些血色,复睁开双目,继续与决明对视,笑道:“娘今日来,不知是纯粹只为看看我呢,还是打算继续贵属,早间未尽地刑求?”
决明收了功,铁青着脸道:“我并未指使任何人来拷打于你。吴歌那厮胆大妄为,擅自行事,害你受这些苦……你放心,我定不会放过他!”
如星轻笑道:“那也没甚么要紧,我今次左右都是死定了地。你放不放过他,于我来说,也并无区别。”
决明沉默不语。半晌低声道:“为何要回来?当日你若与会弁一道,凭乾坤珠离开,放眼天庭之内,只怕无人阻拦得住。”
如星嘻嘻笑道:“早知娘心疼我。你故意将此事隐瞒不报,便是为了怕天帝想出应对之法,令我无法凭之脱身罢!”
决明转过头去不看他,冷冷道:“你勿要自作多情。我未将此事上报,只是一时之间记不起来罢了。况且乾坤珠乃是天界至宝,绝无克制之法,我报与不报,结果也不会有任何差别。”
如星闻言,虽四肢无力,却仍要抬起手来,在决明下颌上轻轻一刮,笑道:“娘真不诚实。”
决明脸上微红,怒道:“早警告过你,不许叫我那个字!”
初时如星这样唤他,决明还以为此乃如星失去记忆之故,于是忍了。但如今他自然早已明白,如星这么多年以来,其实一直只是在拿他取笑而已。一念及此,决明心中立时苦涩难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