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是十一月初一,我想我这辈子很难忘记那天。
早上我醒的时候,皇甫逍正准备离开。他见我睁开眼睛,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可还是笑着低头为我掖好被角:“醒了?”
“嗯。”我呢喃了一声,满足地闭上眼睛,再次睁开,坐起身来。对上皇甫逍即将要质询的眼神,我笑道:“今天,我可是要进宫陪着皇后和两位公主赏花呢,可不能丢了你的脸,你说是不是?”
他不禁莞尔,伸手摸上我的脸,坐在我身边,将滑到我腹部的被拉了上来,道:“你若不想去,就不要去吧。”
我轻轻叹了口气,看着这个生怕我受了一丝委屈的男人,说不感动是假的。我与他同床共枕那么久,最亲密的举动也不过是唇上纠缠而已。只不过,我像是轻易就能被委屈到的性子么?即使我清冷淡漠对那些人不会太过在意,可我毕竟不是任人欺凌的主。我伸手将他的衣领扶好,直视着他的眼睛:“我不可以不去的。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妯娌之间都是很容易心生嫌隙的,我总不能让两位公主同仇敌忾来痛斥我的目中无人吧?”
他皱了皱眉,站了起来,准备洗漱。
我知道他不在乎这些,他只是心疼我跟着那些人说不得一句真心话的不自在,他知道我喜欢无拘无束,便不想束缚着我。但是,出淤泥而不染,洁身自好该还是不难的吧?看着他一径忙碌的背影,也掀开被子,拿过床边的长袄披上,坐在梳妆台前,一手直颐,笑道:“你不用担心我,我会很好。”
颀长的身形顿了顿,他回过身来,用手捧着我的脸,在我的唇上摩挲。一个浅尝辄止的吻很快停了下来,随即,他眼中光芒闪烁了几分,道:“如果不喜欢就找借口回来。我不希望你委屈,我不希望嫁给我会给你带来这些,知道吗?”
细细地凝视着眼前这张有着坚毅线条却时而温和笑着的脸容,手指下意识地轻点上去,突然起了玩笑之心,便故作不悦道:“你每天都来公主府,怕是我的名节全都被毁了吧?”
他愣了愣,转而笑了,道:“所以我绝对负责到底!”
面对他的坚定,我有些无奈。怎么也没想到他会是这般的反应,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错觉。心中低叹一声,抬头看了看紧闭的窗户,似乎已经有了微弱的光透了进来,于是伸手推了推他:“你该走了。”
“退朝以后,我会去找你。”
留下这话,他便大步流星往外走去。
其实,我知道,在公主府,知晓他每天都来的除了我和七七,那便只有锦安了,这又何来的毁我名节之说呢?但犹记得,我曾两次对另一个人信誓旦旦地说:我是皇甫逍的女人……
晃了晃脑袋,将那些烦杂赶出脑海。这时,婢女们已经来到门前敲门,我轻轻打开门,开始一系列冗杂的仪式般的举动——沐浴,换衣,梳妆。
身上一袭水蓝色的无袖对襟长袄,内着白色云锦长裙,外披乳色绒料披风;头上一只款式精致做工精细的白玉簪子,与手上一次戴在外面的白玉镯子相映生辉,浅描粉黛,轻施脂粉,再看向镜中的那女子,仿若不认识了一般。为我打扮的婢女低声惊呼:“郡主真如天仙一般……”
我不以为意的笑了笑,走了出去。
院外的地上,无论什么都染上了厚厚一层白色,乍看之下,本以为是薄薄的积雪,还来不及兴奋,便意识到,那是白霜而非雪。已经十一月了,皇城还是吝于降雪!
坐上宫里特地派来的华丽鸾轿,我的心一下子也提到了高处。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有些惊惧。莫名的,凭空的,一种不安的情绪从脚底窜到脑中,再也挥之不去。
或许,是该找个借口离开吧?
这个念头自从跃进脑海,就再也不肯散去。心下无奈,什么时候变得这般胆怯了?
鸾轿在未央宫门前停下,门前已经有了两架同样华贵的鸾轿。看来,两位公主来得都比我早。下了鸾轿后,我抬头眯眼仔细看了看那烫金的“未央宫”三字,总觉得那其中泛着不易觉察的红色。
一个小太监走了过来,给我行了礼后,便要将我迎进去。我点了点头,跟在他后面款款走进未央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