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于1792年4月轻快地对奥宣战是因为,内部势力(国王、法耶特派、吉伦特派)相信,此乃获取政治权力的方式。虽然他们各怀鬼胎,在关键一点上他们的意见却是共同的:其决策严重失误了。路易十六在冲突后9个月被送上了断头台;拉法耶特投了敌;尽管吉伦特派的确在1792年8月从立宪君主国的废墟上接管了权力,但随后它还要与自己打开的潘多拉魔盒苦斗。随着法国陷入恐怖时期,吉伦特派于1793年6月被其心如铁石的敌人雅各宾派(罗伯斯庇尔领导的更加激进的共和派,他们务实地与巴黎群众联合,并主张以更严厉的手段处理危机)清洗,其领袖在10月被送上了断头台。[1]战争没有以法国轻松速胜告终;到18世纪90年代后期,它发展成了席卷全欧的冲突。因为它并非理想意义上法国大革命与欧洲旧秩序间的斗争,而是长期以来国际矛盾的产物。并不是说法国大革命与之无关,因为经历这场政治考验后,法国崛起成为了对欧洲安全最大、最重要的挑战(不过同时代政治家们并不总这样看)。
战争还令大革命的未来滑向不可预知的进程:最终,百转千回,它将法兰西共和国置于拿破仑·波拿巴的独裁之下。然而,从各种意义上看,拿破仑战争均非法国革命战争的延续。虽然法兰西共和国曾经也是具有侵略性和支持扩张主义的,但拿破仑的野心从地理上而言甚至更大,其目标较少基于法国的战略安全而是源自拿破仑自己对政治权力的渴望。不过,若没有法国大革命与战争,拿破仑永远无法在1799年攫取权力,也永远无法继承他最重要的武器:生机勃勃的法国,其军力和扩张能力都令人生畏。1792—1815年旷日持久、生灵涂炭的法国战争,主要应归咎于法兰西共和国与拿破仑咄咄逼人的扩张主义。但它并非唯一的缘由:当法国军队横扫欧洲时,其他国家也在积极、投机地谋求自身领土和战略利益。究竟是什么让18世纪广泛的国际竞争演变为一台绞肉机?大卫·劳合·乔治(DavidLloydGeorge)[2]对一战的解释,恐怕同样适用于法国战争:“各国……滑进了这口沸腾的战争大锅。”
第一次反法同盟战争,1792—17971792—1802年间的法国革命战争通常被定义为以法国为一方,第一次、第二次反法联盟为另一方的争斗。1792年,第一次反法联盟最初包含奥地利、普鲁士和神圣罗马帝国的部分参与,不过到了1793年春,不列颠、荷兰、西班牙、皮埃蒙特-撒丁(Piedmont-Sardinia)王国、那不勒斯王国、葡萄牙相继加入。联盟于1797年10月分崩离析——一个又一个盟友要么被法国击败,要么与之媾和以谋求最优条款,仅余英国独自作战。然而欧洲大陆并未获得喘息,1798年夏,战事重燃。第二次反法同盟的成员体现了其地理上的广度,包括:奥斯曼帝国、俄国、英国、奥地利、葡萄牙、那不勒斯。在最初获胜后,联盟也消解了。双方都筋疲力尽,1802年甚至英法两国也在亚眠(Amiens)握手言和,该和约结束了法国革命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