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生死树前,李昌业试图在飘渺之中寻觅到那抹连在梦中都许久没有出现的身影,也许在这生死交界之处,他能够得偿夙愿。
隐隐约约,似乎有人声传来。
真的,来了么?
李昌业循声向那包裹在云里雾里的枯树一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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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起来吃饭了!”花云银铃般的声音,把李昌业硬生生地拉回了残酷的现实之中。
“唉——”李昌业叹了口气,他现在已经无力纠正花云称呼上的错误,一旁苏叶看着趴在床边的小姑娘正掩嘴偷笑。“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他问,梦里不知时光流转,看从帐篷外透进的光影,应是已经近暮。
“已经亥时了,”苏叶走过来递给李昌业一碗药,“将军睡了才一个时辰就醒过来了,很多人起码要睡到明天早上的。”
“多谢姑娘。”李昌业接过药碗,看到里面黑乎乎的一碗东西不由得皱了皱眉。
“怎么了,将军?”苏叶不明所以,“我师兄的药很有效的。”
“是。”李昌业点头,方卓思的药的确很有效,但弄得如此一看就很苦很难喝的样子也一定是故意的。他深吸了一口气,屏息闭目,一仰头把这碗东西灌了下去。
那感觉,真可以用五味杂陈来形容。
看李昌业喝完药,苏叶很满意地收回药碗,“将军你好好休息,我去照顾别的伤患了。”
“我也跟你去,苏姐姐。”花云蹦蹦跳跳地跟苏叶走了。
送走苏叶,李昌业又喝了些水平复一下喉咙里翻涌的味道,便下床想出去看看属下情况如何。
刚起来他还有阵头晕,只能慢慢踱出帐篷。
这个营地是个医疗为主的营地,有不少万花弟子和大夫来来往往,还有一些其他门派的人或是在此疗伤,或是负责守卫。
方卓思正在那边帮一个人接骨,李昌业从帐篷的另一侧绕过去,尽量不正面碰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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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没回来么?”方卓思给那人的腿夹上木板,问身边帮忙的苏叶。
苏叶摇头:“师兄,茯苓本来就难找,你要的量又大,难免要耽搁一些时间,再说他又不是一个人出去的,不用这么担心吧。”
“正因为是他们两个一起去我才不放心——我让这家伙去找药,没准儿他半路就跑去做别的了,另外一个还是什么都由着他!”方卓思一脸头疼的表情,“这小子,从来没让人省心过!”
“不让你省心,你见了还跟跑了的老婆回来一样——”苏叶小声嘟囔着。
“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我去看看人回来没!”见眼前的伤患已无碍,苏叶跳起来就往营地外面跑——自从叶管事到后方去押运物资,她师兄就到了更年期,总是莫名发火。
她一转弯看到了李昌业,“将军你身体真好,已经能起来活动了。”
“嗯,姑娘这是要去哪里?”李昌业问。
“去看看去采药的师兄回来没有。”苏叶说,李昌业也陪着她往营门口走去。
“一个人?”李昌业问,木栅之外,四周皆是林木茂密的莽林。林中,可能会有天一教的尸人,也可能会有南诏的士兵在埋伏,一个人在外会面临很大的危险。
“不,两个。”苏叶回答,然后想起了什么,“将军不用担心,我的那个师兄很厉害的,无论是尸人还是南诏兵都奈何不得他的。”正说着,苏叶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脸上露出高兴的笑容,“回来了!”
她的话音未落,一匹马从远处的林中疾驰而出。马儿通体纯黑,油亮的马鬃被绑成了麻花辫子垂在一侧,马尾上束的红绳也随着马儿的奔跑在人的视野中跳跃。
“望云骓?”对于这种打扮的马出现在这里,李昌业有点儿吃惊。但由于骑手离他们还有一段距离,只能看清也是一身黑衣。
恶人谷的万花么?
不过想想,李昌业觉得这也没什么——毕竟为了血眼龙王和智慧王一事,浩气盟和恶人谷都有人在巴蜀一带活动,而无论这两方多么地势如水火,大多时候对于师门的同修,很多还是有感情的,所以帮个忙什么的也很正常。
看到马,苏叶高兴地迎了上去,李昌业便站在营门口看着。
黑马很快就跑到了她面前,马上的骑手穿着一身有着红色装饰的万花服装。
不过,与李昌业以往对万花弟子都是一身黑衣一头黑长直的印象不同,这个恶人的万花却是一头化雪的银丝。
他人没下马,扔给苏叶一个小包。
“你终于回来了,再不回来方师兄要把周围人的耳朵都念出茧子了。”苏叶接过东西说,“哎?怎么只有你一个?”
“我和野花还有别的事,你先把这些拿回去。”骑手说。
“什么?天都黑了你还要出去——”没等苏叶把话说完,望云骓已经调转马头,又跑进了夜色中的树林,“喂,我话还没说完呢!”但人已经不见了,苏叶只好拿着包往回走,回到门口却见李昌业站在那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走过来的方向,“将军你怎么了?伤口又疼了么?”
“刚才那人是——”李昌业不敢相信,他刚才听到的,看到的……
“我墨师兄啊。”苏叶说,叹了口气,“方师兄让他去找茯苓,结果药拿回来了人又跑了——方师兄又要发飙了。哎,将军你怎么了!”
苏叶的喊声,在李昌业的耳中变得越来越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