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梦醒了。
阿蒙最后看他那一眼,让克莱恩差点动摇的心骤然紧绷,本能地恐惧起来。
那根本就不是克莱恩能够理解的眼神——但他从中看到了毫无疑问的,浓重而深沉的……杀意。
——他差一点,就以为阿蒙是良心发现,或是回心转意了。
但克莱恩如今没有犯困,整个人都很清醒,既然很清醒,很多问题就直白地摊开在他面前:
阿蒙昨晚上,为什么突然放弃?
他究竟……查到哪一步了?
而且,还有个问题。
克莱恩冷静地,平静地想到。
——昨天下午,明确说完明天见的公爵阁下,为什么半夜回来了?
他昨天,究竟去处理什么东西了?
他为什么——要来看我?
克莱恩纵使疑惑,目前也暂时没想到什么明面上的理由,【愚人身】与科斯特伯爵如今正在南方侯管辖的某个小城休憩,侯爵领土上,王都的政令没那么好用——毕竟是连造物主红衣主教也可以光明正大地行走的地方,他只是通知了自己的主教要他们注意安全,并且暂定休息几日去看看怎么接触到造物主教会,如今稻草的身躯在旅馆之中安置妥当,再次年轻的伯爵阁下有着阿罗德斯链接在【愚人身】上的意识看管——这让克莱恩难得地不需要沉睡,有了一些属于“小王子”的清晨。
要不是阿蒙那一纸绞杀令,他也不需要这么紧赶慢赶地挨个通知自己的主教们——自然也不需要像这样日日沉睡。
——说到底,都怪阿蒙!
难得不需要沉睡的小王子穿好衣物,唤来侍女简单洗漱了一下,准备趁着阿蒙不在,去图书馆看看——小花园去不得,王宫外去不得,都有侍从盯着……克莱恩唯一可以解闷和自由出入的地方就只剩下了王宫图书馆。
毕竟偶尔被阿蒙领着杵在帘子后面当做吉祥物的朝议会不算解闷也称不上自由,着急投靠“黑大公”的大臣们也不会听他说了些什么,阿蒙听到他说出什么超过他想法的话换来的无非是惩罚与“惩罚”。
克莱恩很清楚,阿蒙一直在建立他对于“政治”的恐惧,对于做出选择的恐惧。
不得不说,阿蒙多年的诱哄是有些效果的……克莱恩沉下心,从书架中随意抽了一本诗集,想了想,换成了一旁讲述王国历史的叙事长诗。
他对上平民和当年还算善良的蒂姆时没漏的怯,在子爵和科斯特伯爵那里展露无遗——他哪怕在三年中学会了怎样表达自己的看法,可公爵阁下“怯懦”的评价确实影响了他……他总是会在他人的反驳中慌乱起来——哪怕魔镜救场,哪怕他最终还是说服了对方——但正如魔镜所言
【您在犹豫,我亲爱的主人……您在犹豫,您是否正确】
……很难不犹豫啊,阿罗德斯。
克莱恩小小地叹了口气,把这暂时无伤大雅的烦恼放在一边,拿上书,准备在城堡里找个舒适的,最好能看到王都的角落看看。
而另一边。
黑发黑眼的公爵骑士看着面前笑得一脸谄媚的大臣,挑了挑眉毛,捏了捏右眼上镶嵌着宝石的水晶单片镜。
“你的意思是……你找到了一本看起来很有意思的书,但是,它现在,在那邪教的漏网之鱼手里?”
“正是如此……尊敬的公爵阁下,您看……?”
这样的对话发生在昨日下午,而今日,战战兢兢的男爵大臣惶恐地,沉默地站在阿蒙面前。
水晶镜片后,那双黑得深不见底的瞳仁平静地看着面前的人,假若这时,这双眼睛的主人皱眉或是眯眼,他面前的人想必也不会如此恐惧——可他偏偏在笑,笑得温柔又和善。
笑得男爵双腿发软,直接跪在了他面前,像是在给自己找补勇气一般高声争辩:“尊敬的公爵阁下……这并非是我的渎职——”
“先生,”他从高背椅上起身,缓缓走到跪下的人身前,轻言细语,“你的意思,是王室骑士们,废物到连个小孩子也抓不到吗?你的意思是,只是在你没有注意到的时候,那个小鬼就从你布下的眼线里,跑了?”
大臣的牙齿打颤的声音如此清晰,像是给自己打气一般,他迟疑着开口,最后坚定地结尾:“是、是的——尊敬的公爵阁下……正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