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荒地的一个角落,巨大的,由漆黑岩石组成的巨兽趴在地上,它的身躯已经支离破碎,距离完全崩解只有一步之遥。
巨兽仅剩的一只前肢收拢在胸口之前,与地面一并组成了一个中等大小的安全空间,在这勉强与外界隔绝的庇护所中,橙色头发的瓦伊凡正脸色铁青地对躺在地上的鲁珀少女进行紧急包扎。
风笛从身旁地面上的随军医疗包——这是为数不多在之前的突然袭击中被两名前士兵抢救下来的物资——中取出药膏,绷带,纱布和抗生素,双手略微颤抖地处理着号角身上的伤势。
平日里乐观开朗的瓦伊凡女孩此时拼命咬紧下唇不让自己哭出来,那个平日里永远挺直腰杆,举着盾牌屹立在所有人之前的号角,此时满身疮痍地瘫倒在地面上;烈火几乎烧毁了她的半边身躯,她白皙健美的手臂也几乎变为了两块焦炭。
队长以后可能再也没法拿起武器了。
这个软弱的想法只在风笛脑子里闪过了一刹那,就被瓦伊凡少女狠狠丢弃。
不行,现在想什么都没用,我必须要让队长活下来!就算希望再怎么渺茫!
在烧伤的伤口上涂抹药膏,然后裹上纱布和绷带以防感染,接着给开裂的骨头打上简易甲板,最后打入一针抗生素。
一丝丝血液从号角身上流出,滴落在干枯龟裂的地面上,化为一朵朵殷红的花苞。
就算已经做完了目前能够实现的最全面的处理,号角的呼吸依旧无比微弱,似乎下一秒脆弱的生命之火就要断绝。
风笛用袖子擦了擦还是没能憋住的泪水,随后脱下外套叠成一团垫在号角的后脑勺下面,想尽量让鲁珀少女更舒适一些,尽管是杯水车薪。
做完这一切,瓦伊凡少女抬头看向靠在这给庇护所另一边的,仍旧昏迷不醒的德拉科少女。
苇草从开战那一刻起直到现在都处于不省人事的状态,身上的紫色火焰已经消退,但是体温却居高不下,出了很多汗,还时不时发出梦呓,似乎在做着什么可怕的噩梦。
白色的头发被汗水沾湿,贴在少女的额头上,遮住了她紧闭的双眼;透过发丝的间隙,可以看见她秀气的眉头紧锁,脸上的表情时而紧张,时而恐慌,时而又忽然平静。
在蔓德拉强行开启过充能状态,发动攻击的同时,就通过通讯器命令唯一保留有行动能力的风笛,让她带着两名无法行动的队员赶紧远离战场,逃得越远越好。
那种层级的战斗,风笛无法帮上忙,两名伤员留在原地也只会被当成活靶子,在见识过深池领袖的广域打击和那种从地底喷发火焰的偷袭能力之后,蔓德拉判断在战斗之前必须解决后顾之忧。
菲林少女将自己的一份意识分入她制造出的岩石巨兽,护送着风笛一行人撤离,虽然深池领袖察觉到了这群逃跑的蝼蚁并发动了追击,但是在巨兽的舍身掩护和蔓德拉的阻碍攻击的结合之下,终于勉强让三人逃离到了安全范围之外。
蔓德拉的本意是让三人直接远遁,但是风笛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这个选项。
面对无法战胜的强敌,留下队伍的队长独自断后而自己逃走,这个选择风笛做过一次,也为这个选择彻底地品尝过自责和后悔的滋味,所以这种选择她绝对不会做第二次。
虽然蔓德拉和她之前发生过那种恩怨,但是在这段时间的相处中,风笛切实感受到了菲林少女的改变,也渐渐习惯了她在战场上的指挥;或许在不知不觉之中,瓦伊凡少女已经承认了蔓德拉“新任队长”的身份,正因如此,在菲林少女独自奋战的当下,自己才更不应该背对她离去。
况且,风笛选择停下来还有另一个原因——号角的伤势实在是太严重了,如果不停下来做紧急处理,恐怕几分钟之内就会断气;理解了风笛意志的巨兽最终躺下,用自己的残躯构成了一个庇护所,将三人包覆于其中。
耳边传来的爆炸声和脚下传来的震动从未断绝,就算呆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小空间内,风笛也能感受到发生在外面的战斗有多么激烈,也能想象到蔓德拉究竟是在独自面对多大的压力。
那种紫色的火,能够轻松烧穿厚重盾牌的火,德拉科的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