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究竟过了多久,周卫国才渐渐止住了痛哭,起身开始用锄头去除母亲坟前坟后的杂草,又修整了坟两边的排水沟。
其实由于吴妈的照看,坟前坟后的杂草极少,坟两边的排水沟也无需修整,但吴妈还是流着泪任由周卫国边哭边尽一个儿子的心意。
等一切都做完,周卫国又和吴妈一起摆上带来的各种祭品,开始拜祭。
拜祭完后,周卫国激动的心情终于逐渐平复,向吴妈说道:“吴妈,我想挑一个好日子将父亲的骨灰和母亲合葬。”
吴妈说:“少爷,你书读得多,挑日子的事你做主,挑好日子我就去找泥瓦师傅。”
周卫国摇头道:“吴妈,我不要泥瓦师傅动手,你只要请一个修坟的师傅指点我,我自己来!父亲可以亲手为母亲筑坟,我也要亲手将父亲和母亲合葬?”
吴妈点点头,说:“少爷,我听你的!”
周卫国想了想,突然说道:“吴妈……”
欲言又止。
吴妈说:“少爷,怎么了?”
周卫国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后,现出里面包着的十几个银元和一些零散的纸币。周卫国将这些钱递给吴妈,说:“吴妈,你……能不能帮我给父亲买一个好一点的棺木?”
包里的银元本是刘远特地给周卫国换好做回家路费的,可周卫国想起还要给父亲购置棺木,一分也舍不得花,这一路上都是靠卖苦力和打短工挣的路费,那些零散的纸币就是省吃俭用留下的挣来的路费。只是这些钱能买什么样的棺木周卫国自然心中有数,想起自己年过而立,却连给父亲购置一副上好棺木的钱都没有,不禁悲从中来。
吴妈赶紧将周卫国递过来的钱推了回去,说:“少爷,这些钱你收着。老爷当年修这坟的时候就预备好了将来要和太太合葬的,早就备下了棺木。”
周卫国楞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那这些钱就用来准备合葬的用品吧。”
吴妈摇头道:“少爷,这钱我不能收!”
周卫国还要再说,吴妈己经坚决地说道:“少爷,老爷和太太待我的恩情,我一辈子也还不了!老爷和太太合葬的事,我一定办好!否则,我就算死也不能安心!”
周卫国知道吴妈心意己决,看着老迈的吴妈,心里突然一阵难受。
※※※
几天以后,在选定的吉日,拜祭过父母后,周卫国在修坟师傅的指点下,亲手将父亲的骨灰与母亲合葬,又在坟前新立一块石碑,亲手凿出“先父周公居正,先母苏氏文瑶之墓不孝子周卫国谨立”。
从那天开始,周卫国就一直守在父母的坟前,有时沉默,有时痛哭,有时又将心里话向父母尽情倾诉……一晃就是十几天。
这十几天,对于周卫国的举动,吴妈是看在眼里,急在心上。这一天,吴妈终于忍不住向周卫国问道:“少爷,这往后你有什么打算?”
周卫国茫然看向吴妈,说:“我有什么打算?我没什么打算啊!”
吴妈说:“少爷,老爷和太太都不在了,难道你能一直守在这里?”
周卫国喃喃道:“一直守在这里?这不是很好么?那我就永远陪着父亲和母亲吧!”
吴妈心急如焚,突然一咬牙,用力扇了周卫国一巴掌,大声对周卫国说道:“少爷,你是周家唯一的后人,怎么能说出这么投出息的话?你这么说,对得起周家的列祖列宗吗?对得起老爷对你的教导吗?你让老爷和太太的在天之灵能心安吗?你正当壮年,就算不求光宗耀祖,难道也不娶妻生子了?周家的香火难道要断在你的手上?……”
吴妈的一巴掌扇过,周卫国己经惊醒,听着吴妈接下来说的话,周卫国不由惕然心惊,但不知为什么,心里却是空****的。在东北的时候,他只想着远离内战战场,回到故乡,可真正回到故乡,完成了父亲也是自己的心愿将父母合葬后,周卫国却又不知道自己下一步究竟该干什么了。也许吴妈说得对,作为周家唯一的后人,自己有责任负起重振周家的责任,可是,重振周家就这么容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