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礼和没有直接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说道:“贤侄,你要知道,我们是一家人,我不会害你的。我知道你手头现在有很多物资,以你的实力,要想操纵市场还不是易如反掌?此时不入市,难道要等别人都赚得盆满钵满再入市?那可真是黄花菜都要凉了!”
周卫国正色道:“世叔,物价飞涨,投机商人固然可以牟取暴利,但是,倒霉的是成千上万的普通老百姓,他们的生计,你可曾考虑过?”
陈礼和眼珠一转,说:“我想贤侄主要还是担心政府方面吧?其实,凡事可一不可再,政府也不能总用行政命令来干扰市场吧?就算政府这次还要用行政命令,总也会跟上次一样给个期限吧?大不了等政府一发出行政命令,我们立刻脱身就是。再说了,法不责众,现在大家都投机,政府也不会只跟我们这几个人过不去吧?”
周卫国一摆手,说:“对不起,我是绝对不会入这个投机市场的!”
陈礼和叹了口气,说:“也罢,既然贤侄不愿意赚这样的快钱,我也不勉强你。只是,最近我和几个朋友合伙进了一批大米,想要运往上海。你也知道,现在政府把铁路都抓在自己手里,水路我们也没什么门路,这批大米窝在仓库里根本就动不了。我知道你办法多,这次能不能帮世叔把这批大米运到上海?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听到这里,周卫国和周忠都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原来这才是陈礼和今天来的真正目的!明白这一点后,两人心中竟是同时松了口气——这才是两人所熟悉的陈礼和!周卫国不动声色地说道:“不知这批大米有多少?现在存放在什么地方?”
陈礼和大喜,说:“这么说贤侄是同意帮忙了?其实也没有多少,不过两千万斤而己,现在存放在我吴江的仓库里。”
周卫国淡淡地说道:“对不起,这个忙我帮不上!”
陈礼和一愣,说:“你说什么?”
周卫国重复了一遍。
陈礼和勃然色变,说:“周卫国,你就半分情面也不顾念?”
周卫国说:“正因为顾念情面,我才劝你不要参与投机!”
陈礼和冷哼一声,起身指着周卫国说道:“好,周卫国,咱们走着瞧!”
说罢,拂袖而去。
陈礼和走后,周卫国和周忠都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儿,两人突然同时笑出了声。周卫国边笑边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古人诚不我欺啊!”
周忠说:“少爷,我就觉得奇怪嘛,这陈礼和什么时候对你这么客气了,果然是‘礼下于人,必有所求’,不过他今天这‘礼’下的倒是够分量,竟然连自己女儿都搬出来了!”
周卫国叹道:“忠叔,他的为人虽然不堪,但这事既然让我知道了,我就不能让他再错下去。”
周忠说:“少爷,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周卫国讶道:“忠叔,你难道己经猜到我要干什么?”
周忠淡淡地说:“釜底抽薪嘛。我会派人向政府汇报,就说,爱国商人陈礼和,收购大米两千万斤,现存放于吴江仓库中,愿以市价卖给政府,为政府解忧。”
当天下午,人民政府代表大张旗鼓地登门拜访陈礼和。
陈礼和虽然莫名所以,却也不敢怠慢,急忙大开中门,迎接政府代表。
政府代表却没有进门,而是在大门外就当着众多围观者的面宣读了一份以苏南行政公署名义签署的感谢信,随后给陈礼和送上了一张上海中国银行的存单,存单上的数字赫然正是两千万斤大米的市价。最后,代表还送上了上海市市长陈毅亲笔题写的“商界楷模”牌匾一块,以表彰爱国商人陈礼和为协助人民政府平抑物价做出的巨大贡献!
事情到了这一步,自然就由不得陈礼和了。在数不清的围观者面前,陈礼和只有表面欢天喜地,内心滴血地接过感谢信、存单和牌匾,同时将自己存放在吴江仓库里的两千万斤大米向人民政府交割。
第二天一早,这两千万斤大米就开始通过水陆两途运往上海。
为了平抑上海物价,人民政府调集了大量物资。而在军运任务繁重的情况下,中共中央还是对华东铁路运输做了特殊安排,以确保调集的物资能够及时运入上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