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卫国却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道:“请教育长允卫国再猜一猜,教育长此次溪口之行,恐怕是为了问计于蒋公吧?”
张治中更是吃惊,不由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说完,又下意识地闭上了嘴。
周卫国叹道:“整个中国,有谁不知道现在坐在奉化溪口钓鱼的那位蒋公才是国民政府真正的当家人?如今国共和谈这么大的事,以教育长‘南京政府和平商谈代表团’首席代表的身份前往溪口,除了问计于蒋公,还能有别的事吗?”
张治中苦笑道:“这个……”
他是个厚道人,既然被周卫国猜出了心中的想法,自然不会矢口否认,却又不便就此承认,所以一时倒不知该说什么了。
周卫国说:“教育长不必为难,如果不方便的话,不说也罢。”
张治中叹了口气,说:“你不是外人,有些话对你说说倒也没什么不便的。我这次去溪口的确是想就国共和谈事宜向蒋公请教请教,毕竟他曾是民国总统。”
周卫国说:“蒋公现在虽己无民国总统之名,却有民国总统之实,教育长向蒋公请教,倒也并不出人意料!”
张治中有些尴尬地说:“其实蒋公也有他的难处,所以现在才‘政由宁氏,祭则寡人’。”
周卫国说:“教育长这话恐怕不太恰当,要知道,南京的那位固然控制不了‘政’,溪口的那位也志不止于‘祭’,那么,究竟谁是‘宁氏’,谁是‘寡人’呢?”
张治中苦笑,他也不知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周卫国叹了口气,说:“教育长,这次国共和谈,共产党己经明确提出了八项条件,那八项条件教育长肯定清楚,卫国就不再啰嗦了。只是,共产党提出的那八项条件里,第一项就是‘惩办战争罪犯’,而年初他们公布的战犯名单里,蒋公可是高居榜首!恐怕只这第一项,蒋公就绝不会同意!”
张治中说:“这第一项条件我们也是断断不能接受的。至于其他条件,倒都可以加以考虑。”
周卫国说:“比如呢?”
张治中说:“比如改编军队,我们同意改编全国的军队,但这个改编自然不能完全按照共产党的意思来,而应该由双方按比例各自编成。”
周卫国说:“还有呢?”
张治中说:“对于成立民主联合政府的问题,我们认为国共双方在联合政府中应保持同等的发言权,并确保长江以南若干省份的完整,由国民党领导。”
周卫国说:“教育长,这个长江以南若干省份指的是哪些省份呢?”
张治中说:“鄂、赣、皖、苏及汉、沪、宁等四省三市。”
周卫国说:“四省三市都由国民党领导?这个共产党肯定是不会接受的。”
张治中说:“我们也考虑到了这一点,所以我们可以做出适当的让步。”
周卫国说:“让步到什么程度呢?”
张治中说:“最大的让步,是四省三市由双方共管。”
周卫国笑道:“这恐怕就是李代总统所谓的‘光荣的和平’吧?”
张治中说:“这有何不妥?”
周卫国说:“教育长,我说几句大实话。历次国共谈判都是国民党处于强势,共产党居于弱势,但这次不同了,这次可是共产党处于强势,国民党处于弱势。也就是说,这次和谈起主导作用的是共产党而不是国民党。可现在他们的第一项要求就被拒绝,这和谈还怎么谈个说到军队改编的问题,以共产党解放军目前的实力,他们有必要让步吗?至于民主联合政府中发言权的问题,说到底还是由双方的军事实力决定。要是打,共产党最终完全可以占领四省三市,谈,却变成了双方共管,那共产党为什么还要谈?无非是为了使老百姓少受些痛苦,也减少对国家各种设施的破坏。至少从这点看,对于和谈,共产党就比国民党要有诚意得多!”
张治中叹了口气,说:“无论如何,作为和谈代表,我们都会以最大的诚意,和中共方面进行商谈,希望能够获得协议,使真正永久的和平,得以早日实现。”
他并非不知道周卫国说的这些道理,只是目前只要还有一丝希望,他就不会轻言放弃。所谓“知其不可而为之”,大抵如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