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鼎二十八年的这个夏天热得出奇,尚未入伏之时便热得人喘不过气来,待到入伏之后,更是不得了了。
ri头自清晨东方冉冉而起至黄昏西山徐徐ri落,无时无刻的不在蒸考着大地。暑气自龟裂的黄土地里腾腾的往上冒,熏得人站不住脚。
平素热闹非凡的上京城此时也蔫了,清晨露水未散还带有一丝凉意之时街上倒能看到稀稀拉拉几个人,一到太阳升到了头顶上。可着满上京城找,凡是太阳能照到的地方,一个活物都没有,连街头巷尾老树上的知了都叫得有气无力要死不活的。
虽说大王与庶人不同风,可是那挂在天上闪着刺目白光的太阳对谁可都是一视同仁,皇宫内也是一样,最苦的莫过那些卫士了,当着太阳晒,一身盔甲又厚又重,捂得人直起痱子。而起还不能钻沙子偷懒,按刀握枪挺胸凹肚的还得如钉子一般定在地下纹丝不动,一天得从宫墙上抬下去十几个热昏过去的。后来北门四军众将军见如此下去也不是办法,计议了一回,也只得稍微从权,将规矩放松了一些。
按惯例来说,往年的此时,大卫的君主们都会去别宫避暑,不是去兴庆宫,便是内苑或是大明宫。大卫的开国之君高祖开元皇帝还特别喜欢去京郊玉龙山上的行宫避暑。
可是,元鼎二十八年登基的明昭女帝却一反常规的留在了皇宫,早朝照样上,政务照常处理,丝毫不因为天气炎热而有所懈怠。
这一ri,午时刚过,正是太阳最猛最毒之时,大卫睿王,刑部尚书,“皇夫”凌凛却是衣帽周全一袭紫袍,疾步走在连蚂蚁都不敢冒头的宫墙夹道内。
论理,刑部尚书乃是三品官,当着绯,可凌凛却还顶着个王爷的头衔,卫朝法制,伯爵便是超一品大员了,更何况是王爵,凌凛可以说是大卫开朝百年来第一个异姓王爷了。三省六部之中品阶比他这个刑部尚书高的不少,可是身份比他尊贵的,却再也找不出半个来。为此三省的长官们在暗地里没少埋怨当今,怎么把这么个身份特殊无比的人来安给自己当下属。
凌凛去不会去管这些闲言闲语,此刻的他,正加紧脚步向皇宫之中最清凉的地方,清飞水榭行去。
清飞水榭三面环水,此时夏ri荷花开得正好,一眼望去,满目皆是层层叠叠的荷花荷叶,清风一过,带起满满一湖清香流动。靠陆地的那一面,也为层层杨柳树所遮蔽,端得一个清凉世界,洞天福地。
且当初营造此处之时,工匠们别出机杼,以借景之法,使水榭与近处山上一道青泉飞瀑融为一景,更增清凉。这清飞水榭的“清飞”二字,便是取自“清泉飞瀑”之中。
凌凛加快脚步行过风雨长廊,踏入了清飞水榭外的杨柳林。尚未入林,却听见林子里的蝉声此起彼伏,叫得好不热闹。因而皱眉问守在入林小道路口的两名内侍:“皇上不是在水榭里午休么,这蝉怎么不叫人粘去,打扰了皇上休息怎么办,你们怎么伺候的。”
“回王爷。”回话的是名十六七岁的小太监,低眉顺目,道:’秦总管本来也是这样吩咐的,但是后来皇上过来了,说是什么蝉儿叫什么林什么,鸟儿叫了山儿又怎么的,奴婢笨,记不起来了,因此才没粘了去,让它们叫着。”
“蝉嘈林愈静,鸟鸣山更幽。”凌凛倒被这小太监逗得一笑。
“是是是……”在皇宫之内生存,拍马屁是第一要学的本事,那小太监连连点头哈腰,顺手再灌凌凛一碗浓浓的米汤:“王爷真是好学问啊,和皇上说得一字不差,一字不差。”
凌凛道:“既然是皇上吩咐的,那便算了。”说着摆手进了林子,但是心中却还在哝咕着,这么热的天,蝉叫只能叫得人心烦,哪里来什么愈静更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