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ri,暮sè已降,上京城大大小小的街道之上,行人也渐渐的稀少,尚在路上走的人们亦是步履匆匆,要在完全断黑之前赶回家中。当官的大人物们可以不在乎每年除了上元三ri之外的宵禁惯例,可是他们不行,衙门那地方还是不进的好。
布政坊大卫丞相郭维的相府大门前,家仆们正在忙着挂已经点燃的上书大大一个“郭”字的大灯笼。一辆双辕蓝布为罩的平凡马车自长街尽头缓缓的行了过来。至郭府正门口时,御者拉住了马儿,车停了下来。守在门口的一个家仆家仆立刻迎了上去,扶住自车内跨出来的一人,赔笑道:“邵大人您来了,小心点,小心点。”
来人三十余岁,身长约七尺,着一袭锦袍,长方脸蛋,颌下一丛短须。行动之间,一派儒雅。正是尚书左丞邵元长。他在那青衣小帽家仆的搀扶之下下得车来,挥袖拂了拂身上根本不存在的尘土,笑道:“是啊,郭大人可在府。”
“是。”那家仆点头哈腰的应道:“我家大人正在后花园小坐,大人……”
邵元长显然是可以在郭府之中随意进出,无须通报,不等那家仆把话说完,便打断道:“我知道了,你去把我的车马安顿好吧。这个赏你的。”说着从袖中摸出一把铜钱,也不看多少,便塞到了家仆的手中,再一挥袖,大步向府内跨了进去。
邵元长一走,一旁几个挂好灯笼下来的仆人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说道:“小六子你可赚了,这少说也得有几十钱吧,够买一斗米了。”
“什么赚了,邵大人这次还是给得少,上回小洪子那才是赚了呢,邵大人一摸怀里没铜钱了,竟然给小洪子一颗金瓜子呢,啧啧,那得值多少啊,小洪子足足笑了半个月了。”
“你说邵大人怎么那么大方,他一年的官俸也没多少啊。”
“去去去,你才来多久,知道些什么,邵大人家里的产业可多呢,还在乎这一点点小钱不成,再说等咱家老爷忙完这一阵,邵大人就得成咱们郭府里的女婿。老爷要把二小姐嫁给邵大人,聘礼都下了。”
“哎,邵大人年纪也不小了吧,不可能没娶妻啊。咱们二小姐总不能嫁过去当小吧。”
“乱猜什么呢。咱家老爷现在是什么身份啊,是宰相,宰相家的小姐怎么会去当小啊。邵大人两个月前就把原来的那个夫人给休了,府里的一众姬妾都遣散了,虚位以待等着咱家小姐呢。”
“我说呢……难怪难怪……”
正在众人议论纷纷之时,一名管家模样的人走了出来,喝道:“乱嚷嚷什么呢,还不去做事,小兔崽子们,当心一点,仔细扒了你们的皮。小六子,邵大人的车马还不去安顿,等什么呢。”
“是、是、是……”一众原本议论不已的仆人立刻散开,各自做事去了。
邵元长自然是不会知道郭府的下人对他的议论。大步行入郭府的他,也不须下人带路。熟门熟路的便行到后花园,远远瞧见小池边上的一座玲珑八角亭之内,郭维正在里面靠在躺椅上,似是闭目休息。当下邵元长便放轻了脚步,行到了亭内。
“元长来了啊。”郭维只是半闭着眼睛,并没有睡着,听得脚步声轻响,用眼睛余光扫了一眼来人。见是邵元长,也不起身,依旧半闭着眼睛说道:“坐吧,坐吧。”
“郭大人,现在天气转寒,风大,您还是回书斋里去吧,别吹着了。”邵元长也不坐下,关切道。
“都快是一家人了,还喊什么大人大人。”郭维眯起眼睛朝邵元长笑道:“朝堂之上叫大人,到家里来了,一声岳父也叫不得么。”
“是。”邵元长立刻改口,道:“岳父大人,依小婿之见您还是回书斋吧,这里风大,吹久了当心着凉。现在国事这么紧,您老人家可是病不得的啊。”
郭维缓缓起身,叹道:“书斋里暖得我头发昏,出来吹吹凉风正好清醒清醒脑子。现在也差不多好。就回去吧。元长用了晚饭没有。”
“刚从尚书省出来,就到您这来了,还没吃呢。楚家吕家,是越来越嚣张了。刚在那边打了好久的擂台呢。”说起这些世家高门,邵元长便一脸的气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