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月下畅谈之后,明昭和沐风的关系起了一些微妙的变化。首先就称呼上来说,沐风不再似起初相识之时一般称明昭为君夫人——而他也明白明昭并不喜欢被称为“夫人”,生xing洒脱的他不顾武应安能杀死人的眼光,直呼明昭的别字“云楚”。要知道,就是当年的凌凛,也只是先称公主,成婚之后才在人后唤明昭的。而明昭也不再称沐先生这个略显疏离远的称呼,直呼其名为沐风。
最初同行的几ri,明昭与沐风的往来并不是很多,沐风更多的时间,是与安无忌在一起谈天说地,纵论古今。那夜之后,安无忌却称自己那夜喝多了酒,兼之吹了不少风,一直躲在船舱内不出来,与沐风谈论的人则变成了明昭。
沐风虽然年未过三十,但是自幼随父母游历天下,大江南北,长城内外,无所不至。而明昭xing本好山水,年幼时困于深宫之中无法出游,长大了一些之后,又为国事所累,虽常常心向往之,却是无缘得见。沐风投明昭所好,将自己历年游历名山胜水的见闻说与明昭听,明昭也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赞叹或是惋惜。
就如此过了几ri,船也行到了无锡,无锡惠山惠泉闻名天下,号称天下第二泉。茶圣陆羽在他的《茶经》之中将天下之水分为二十等,其中无锡惠泉排名第二,明昭对茶道虽不jing通,但也早已闻名,宫中还存有无锡上贡的惠泉之水。既已深入宝山,焉有空手而回之理,因此吩咐船家在无锡停上一ri,一大清早的便与沐风、安无忌等人一同上了惠山,看了那惠泉,也如慕惠泉之名而至的游人一般,取了两坛水回船上烹茶——安无忌乃是茶道高手。
这一去便是一ri,堪堪到了晚上方才回到船上。安无忌才会到自己的舱房坐下,茶都不及喝上一口,一名侍卫的敲门声又把他从椅上逼了起来。接过那侍卫手上厚厚一叠以白绢包裹的奏折文书,安无忌只打开略略一看,叹了口气,也不回房,便径直向明昭所居的二层主舱房行去。
“安大……安先生。”华莹打开舱门,见安无忌竟于主子卸妆准备休憩的时候前来,不禁疑惑问道:“主子正准备卸妆呢,先生怎么这个时候来。”
安无忌苦笑着扬了扬手中厚厚一叠的奏折文书,道:“家中送来些紧急帐簿要主子处理呢,主子睡下了。”
“没有。”华莹后退两步请安无忌入舱,示意安无忌暂且等候之后移步行到内间去了。自是去禀告明昭的。
听得里间又一阵唏唏簌簌之后,明昭才在安无忌眼前出来,示意他不必多礼之后,明昭在桌前坐了下来,道:“这次都是些什么事,定中拿来看看。华莹倒茶。”
“大事到没什么事,不过又保举了一个新的盐铁转运使,是刘族的人。”安无忌见华莹倒上茶来,双手接过,说了一声:“多谢。”
“华莹去门口守着。”明昭径自寻出那份奏折,细细的看了起来,好一阵方冷笑道:“看来朕也养出了一个天子党了,竟是刘族和他们这些新贵在争这份肥差,不过谁也别想得到,争吧争吧。朕就在江南看看你们怎么争一个头破血流。”
“主上明鉴。”安无忌压低声音道:“主上上次发出去的谕旨那边定是没有收到,不然这份折子也不会来了。”
“哼。”明昭冷哼一声,道:“若不是没有收到,这份折子还不会到朕眼前来呢,朕也不知道我大卫朝竟出了个这么贵重,这么权势滔天的天子党呢。他们掩饰得倒好,平ri里朕在朝之时,一个个的君子之交淡如水,下一趟江南,狐狸尾巴都露出来了。定中,你也应该知道罢。”
“是。”安无忌脸sè不变,低声应道:“臣下也曾有过耳闻,不过只是耳闻而已,并无实据,因此也不好如何与主上说了。请主上降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