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那边站立着很多候车的乘客。他们并没有向我的方向张望。
我侧身贴着墙壁,手掌向前轻推玻璃板。那门纹丝不动。
我又加大一些力量,那玻璃板吱吱地响了两声,仍然紧锁不开。
我缩回手,仔细观察门内的人,发现至少有五六个身穿地铁公司工作服、斜肩挂着引导员黄色绶带的的年轻女子立在候车厅内。如果瑄瑄站在玻璃门边,那些年轻女子一定可以看见她,可以请来隧道管理员打开玻璃门,将她解救出去。
拿定主意后,我起身沿墙根往来路飞奔。我跳下高台,隐身于瑄瑄身侧时,一辆列车刚好驶来。我们复又捂紧双耳。待列车飞驰而过,我便扶着她走出黑洞,爬上高台,快速向站台方向移动。
初时,她踮着脚尖,一瘸一拐,动作稍慢。我几乎担心她会中途停下来,没想到拐过第一道弯后,她的步子越迈越大,到得后来,竟然健步如飞,大大出乎我的意料。
我们一前一后来到玻璃门后。她一手扶门,一手叉在腰肢上,喘了两口气,开始用手敲门。我则闪到墙壁与玻璃门框之间的暗角里。门框上有一道指头宽的缝隙,我可以从那里看见候车大厅里的情形。
邦邦邦。
候车大厅里挂着液晶电视,里面正在播放街头搞笑节目。候车的人们都在看电视,否则将注意放在自己的手机上,没有人注意到这边有人敲门。那几个做引导员的女孩围在一起谈论着什么,也没有看向这边。
邦邦邦。
瑄瑄又敲了四五下玻璃门,一个手举气球的小女孩首先看见了她,咧着嘴不好意思地笑着。
瑄瑄望着小女孩,指指门上的锁。那个女孩将小手从年轻母亲的手中抽出来。蹦蹦跳地向玻璃门走来。年轻的妈妈在后面唤她,抬头看见玻璃门后的瑄瑄,跑到小女孩身后,将她抱起来。走到女引导员身旁,说了两句,手指玻璃门这边。
那几个女引导员,有三人跑到玻璃门这边,惊骇地望着瑄瑄,张大嘴巴跟她叮嘱着什么。另有两人转身登上电梯,升到楼上去了,估计是去找隧道管理员来开门。
过了五六分钟,那两个女引导员站在自动扶梯上缓缓滑下来,目不转睛地望着玻璃门这边。脸上分明挂着惊悚。
几乎同时,大厅中部的垂直升降梯降落到候车大厅,轿厢里走出五个男子,都穿着地铁公司员工的服装,左胸衣袋上印着一个标志。其中一人年纪在四五十岁的样子,已经中年发福,腰身明显比其他人更肥大,脚上穿着老式黑皮鞋。其他人都年轻力壮,步履轻盈,有的将手插在裤兜里,有将手背在身后。有的则双手环抱胸前,两手手掌隐在腋下,还有的脸上现出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轻松地吹着口哨,他们脚上都穿着运动鞋,与中年男人不甚协调。那中年男人夹在这几个年轻人中间,手上拿着一大串钥匙。目光犹疑地向玻璃门走来。
我暗自盘算,如果这几人只是地铁公司的职员,我大可以冒一次险,从这里到地面上去,毕竟隧道里既没有饮用水。也没有食物,不是久居之处。
那几个年轻男子越走越近。候车大厅里的人们看着他们,脸上露出骇异的神色。那位年轻的妈妈神色慌张,将小女孩抱在怀中,快步走上自动扶梯,向楼上行去。那个小女孩在妈妈肩上回过头来,笑容可掬地望着瑄瑄,指了指那几个年轻男子。
那几个年轻男子的双手依然保持着先前的姿势,脸色轻松无比。但我分明感到他们暗地里咬紧了牙关。我还以为自己是被警察吓怕了,以致于神经过于紧张,将每个普通人都当作了警察。
就在我反复思量的时间里,那五个男子已经走到玻璃门外边。由于我匿在暗角,恰好站在那五人的侧面,能够清楚地看见他们身后的情形。天啊,他们每人手上都握着一柄黑黢黢的手枪。
那个身材发福的男子颤抖着手指将钥匙插进锁孔用力一扭,门锁咔地一响,应声而开。
我来不及招呼瑄瑄,纵身跳下高台,双脚恰好踩在光滑的铁轨上,身体一趔趄,滑落到双轨间的枕木上,膝头撞上坚硬的铁轨,砰地一声闷响。我顾不上膝盖的疼痛,慌不择路地向隧洞深处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