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烈道:“您这一走,让五湖四海皆看到您宅心仁厚,具有真正的王者之风。”
祖甲微微一笑道:“我到盘龙城后,到龙舟赛会上游玩,碰到一个女子正在人丛中寻找她的孩子。恰巧我看见一棵柳树下有一幼儿坐地啼哭,便抱起来送到那女子手中,那女子见爱子失而复得,喜极而泣,将那幼儿紧紧搂在怀中,又是哭骂又是亲吻。那女子向我颔首致意,我见她明眸皓齿,面含娇羞,眼角犹有泪痕,一如梨花带雨,那精致的唇角边上更是漾着一个深深的酒窝,一时便被勾走了魂魄。”
众人心说,这女子虽然是个美人,但却已有了孩子,必然名花有主,只怕是空欢喜一场。
祖甲眉飞色舞地道:“我尾随那女子到得她家中,只见她家中只有她孤身一人和她那尚在呀呀学语的幼子,便隔三岔五送一些钱粮用度过去。谁知那女子一概不受,将我送的东西尽数丢了出来。我看那母子二人可怜,便不辞劳苦地仍是隔个三五日到她家中探望。日子一久,那女子也就接纳了我,但却要我对她断却任何非分之想,因她一直坚信她丈夫能够从北疆活着回到她身边。”
众人听到这里果然觉得自己猜想不错。
祖甲接着道:“后来,有一个与她丈夫同在军营中的邻居回来,告知她丈夫已经战死。还拿出他丈夫的一只断手给她,吓得她当场晕死,待她醒转时便疯了,将满屋的家用物件砸的砸,摔的摔,弄得污烟瘴气,只顾成天抱着她丈夫的那截断手,反反复复地说她丈夫就要回来了。”
左烈听到这里,一阵心悸,想起自己下落不明的妻子,孤苦伶仃带着一个孩子,难免也要受尽人世折磨。
又听祖甲道:“我见那女子神志不清,幼子无人料理。便将母子二人接回王府,教一个老奴为她们洗衣做饭,抚育幼儿。如此过了四五年,那女子的疯病方才渐渐好转。终于肯答应嫁给我。”
众人听他抱得美人归,连声叫好。
祖甲听了众人的叫好声,却低下头来长叹了一声,道:“那女子嫁给我后,找了一个匠人做了一只精美的盒子,将那只已经风干发黑的断手放在盒中,每夜将它抱在怀中卧榻就枕,教我根本近不得身。我与她所谓的夫妻实在有名无实。等她儿子长到十岁,她更在王府中腾出一间空房,摆上香蜡纸烛,给她亡故的公公做了一个灵堂,让她儿子早晚祭拜,祈祷先人显灵,保她儿子平安成长。”
众人听到这里,虽然对祖甲一片痴情怀抱同情,却又觉得那女子对亡夫有情有义,实在世间少有,皆唏嘘感慨不已。左烈却是感同身受,心如刀绞。
有一士兵好奇道:“那么这湖底密室又是何人所建?”
祖甲转头望向他,道:“我正要说到这间秘室。自从遇上那位美妇,我身边便突然出现了许多杀手,我走到哪里,他们就跟到哪里,幽灵一般无法摆脱。我怀疑她母子暗中给杀手提供了我的踪迹,为了保护自己,便瞒着她母子,暗中请人在湖底凿出这间秘室,借以憩身,每日的饭食皆由我在王府中安插的亲信送来。如此我才过得几年安宁日子。”
旁边另有一士兵赞道:“这湖底鱼游虾戏,倒也是个修身养性的好地方。”
祖甲叹道:“这里冬暖夏凉,若是还像往日在此静养闲住,确然不错。但如今听将军说到天下离乱,王室有难,我若还在这里修身养德,岂非苟且偷生,这心中又如何安生得了?”正色道:“如今你等若能救我脱离险境,护送我北归继位,你等人人皆可加官进爵,封地受赏,传富贵于子孙万代。”
众人心说,自己亡命军旅不就是为了功名利禄吗,如今机会就在眼前,未等祖甲说完,满腔热血已然沸腾起来,胸膛里更是涌起蓬蓬勃勃的男儿血性。
祖甲立起身来,道:“我等就趁着这夜色潜出城外。”他领着众人出了秘室,沿着窄巷委蛇来到洞口,将耳贴在门上听得洞外无人,轻旋洞门机关,鱼贯而出。众人登上湖岸,见西面城楼上挂一轮玉钩,星疏云飞,已是凌晨时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