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凌最担心的问题,终于还是出现了,二月二龙抬头这天,龙王爷就像疯了一样,天空漆黑如墨,狂风卷着暴雨,瓢泼似的洒向大地。士绅们全都被堵在家里,一开始还有心情偷闲赏雨,但见雨下了三天还不停,无论贵贱都忧虑焦躁起来。对穷苦百姓来说,不开工就没钱买米,春耕更是难以进行,这样下去吃饭都会成问题的。对士绅大户来说,忧虑的是自己的竹林、茶园被涝坏了怎么办?但此时所有人都想象不到,他们将面临何等糟糕的地。
十几个穿着蓑衣,戴着斗笠,踏着木屐的身影,顶着狂风骤雨,手拉着手在濑水大堤上艰难地行走,一直走出几里地,才进到个一个亭子里暂时歇歇脚。
进去亭中,众人摘下斗笠、解开蓑衣,露出一张张煞白的面孔,是以杨凌为首的溧阳县衙的一干人等,今晨得报说赖水水位暴涨,杨凌十分担心,所以顶风冒雨地来巡视大堤。
“风雨如磐呐!”杨凌感到脚下大堤都在微微颤动,浑身都湿透了,牙齿打颤闻道:“真是邪了门了,我怎么觉得这水是像在倒着流呢?”
“这是海溢。”这些人里有一个是老河工出身,有着粗粝的酱色面孔,和一双被江水锈蚀的眼睛,当初杨凌见他经验十分丰富,所以力排众议,让他光荣地加入了公务员的队伍,此时他为杨凌解答道:“一定是来了海啸,这是海潮倒灌进长江,将江水逼回来造成的。”
杨凌不解地问道:“怎么。咱们这濑水跟长江还是相通的吗?”
“天下河流本都是相通的,咱们这里的濑水虽然说水量不大。但是也是长江的一条支流。”老河工耐心地解释道。
“海溢?怪不得水面上升得如此之快。”杨凌面色有些发白道:“老郑啊,咱们这大堤会不会有事?”
老郑就是那个老河工。闻言答道:“所幸现在不是汛期,水位原先低得很。去年又新修了大堤,应该能顶得住。而且咱们这一带还有太湖和长荡湖两个大湖,蓄水能力也比较好。”
“一定不能有失!”杨凌沉声道,古代一般都兼任境内河道总管,决堤如失土,最坏是可能要掉脑袋的,虽然杨凌没有掉脑袋的风险,但是杨凌也不想这里的人失去家园。
这时候溧阳的士绅们也终于坐不住了。联袂来到县衙,询问杨凌有什么应对措施没有?这些人的田产大多都是在河岸两侧最肥美的地上,因为取水灌溉十分方便,但是问题也来了,要淹也是第一个淹这些人的田产。
看着吵吵闹闹的士绅们,杨凌觉得脑袋都要炸了,最后终于忍不住敲了敲惊堂木,待所有人都停了下来愕然地看着杨凌,杨凌这才咳嗽一声。对着这些人沉声问道:“吵!吵!吵!吵就能让雨停了吗?现在当务之急应该是找出一个解决问题的办法。”
史家作为士绅们的头脑,史涣当先站起来道:“大人说得有理,现在应该调集民夫们赶快加固河堤,防止出现决堤。”
杨凌为难道:“现在正是春耕时节。徭役也不应当在这个时候征发,你们说怎么办?”
史涣急道:“现在都什么时候了,濑水决堤的话。别说是春耕了,今年颗粒都无收啊。”
杨凌心中暗自冷笑。这些人正是当大爷当惯了,什么时候都只想着自己。徭役不想出,又想保住自己的田产,这世界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杨凌摇摇头道:“不行,春耕时节征发徭役是朝廷不允许的,我也不会这么干。”
“大人,不能再拖了啊!”所有的乡绅都急了,溧阳是他们的根,那些田产是他们的命根子,由不得他们不急。
“诸位稍安勿躁!”杨凌摆摆手道:“征发徭役我是不会干的,现在能想出的办法就是雇佣百姓了。”
“好吧!”众人无奈,杨凌要雇就雇吧,反正又不关他们什么事情。
杨凌扫了众人一眼,淡淡地说道:“各位,别忘了这件事情你们才是最大的受益者,难道就不准备表示一下?”
众人这才明白,原来杨凌是准备从他们口袋里掏钱粮,这些人以前白吃的午餐吃多了,有什么徭役也抽不到他们头上,这个时候自然是一千一万个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