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夏侯玄的声调陡然拔高,随即又像是被扼住了喉咙,变成了急促的低语:“此等流言蜚语,乃是前朝废臣对太后之污蔑,万万信不得啊!曹爽虽是臣的表兄,但他行事不端,早已伏法,臣与他并无深交!”他急忙撇清关系,冷汗已经从额角渗出。
曹芳冷哼一声道:“泰初,你当朕是三岁孩童吗?这些话,你去说给外面的那些愚夫愚妇听吧,朕要听的是真话。”他上前一步,几乎要贴到夏侯玄的脸上:“你与曹爽的关系,满朝皆知,他难道就没在你面前透露过一星半点?”
“陛下,这……这实在是无稽之谈。”夏侯玄不住地作揖,却掩盖不了脸上的惶恐:“太后母仪天下,德高望重,岂容此等秽语玷污?臣不敢妄议,亦不敢听信。”
“不敢?”曹芳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轻蔑:“朕看你是怕了秦亮吧?怕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明日你的头颅就挂在城门口了。”
这句话精准地刺中了夏侯玄的软肋,他脸色一白,嘴唇嗫嚅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的确,如今的朝堂,秦亮只手遮天,郭太后又是他的后盾,自己一个失势的宗亲,拿什么去跟他们斗?
看着夏侯玄的反应,曹芳知道自己猜对了大半,于是他放缓语气,带着一丝蛊惑的意味说道:“泰初,你我皆是曹氏子孙,这江山本该由我们姓曹的来坐,如今秦亮狼子野心,太后又偏袒于他,朕已是岌岌可危。你若助朕,便是助大魏,便是助你自己。难道你想看着我大魏的江山,落入外人之手吗?”
这话一出,夏侯玄也不由沉默了,曹芳的每一句话都敲打在他的心上,他内心深处就算不是真正忠于曹魏,那也是忠于自己。
眼下曹芳这般紧逼,何尝不是在让他要做出选择,是选择他,皇帝,还是选择如今只手遮天的秦亮!
夏侯玄低着头脸上神色变幻不定,内心正在进行着天人交战。
良久,他长叹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道:“陛下……往事已矣,逝者如斯,许多事情早已无法考证,臣也只是……只是当初在宫中,无意中听过一些捕风捉影的传言罢了。”
“什么传言?快说!”曹芳立刻追问,眼中的火光熊熊燃起。
夏侯玄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压低声音,凑到曹芳耳边,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道:“传闻……当年太后确有一段时日,身子不适,闭门不出。宫中私下皆传,太后是……是有了身孕。”
曹芳的心脏猛的一跳,他屏住了呼吸,等待着下文。
“只是……”夏侯玄话锋一转,声音里透着一股诡异的意味:“此事尚无定论,之后高平陵之变便发生了,待到司马懿被击破,太后还朝之后,这所谓的怀孕之事便如石沉大海,再无人敢提起半个字。就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说完,夏侯玄便立刻后退两步,重新垂下头,一副臣所知仅此而已的模样。
他给出的这个消息,既满足了皇帝的逼问,又没有点明任何具体的人和事,可谓是滴水不漏。
然而曹芳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知道的答案,此刻寝宫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曹芳呆立在原地,脑中反复回响着夏侯玄的话。
“怀孕”“销声匿迹”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谜团。但对曹芳而言,这谜团背后,却隐藏着天大的机会。
一个孩子,一个本不该存在的孩子,无论这个孩子是生是死,是真是假,只要这个传闻存在,就足以成为悬在郭太后头顶的利剑。
一股狂喜瞬间冲上了他的头顶,让他几乎要抑制不住地大笑出声。
“好……好……好!”曹芳连说三个好字,他的双拳紧紧攥住,指甲深深地掐进了肉里。
他看向夏侯玄眼神里充满了赞许:“泰初,你今日之言,朕记下了,你放心,待朕铲除奸佞,重掌大权之日,定不会亏待于你。”
夏侯玄心中暗叹,只能躬身谢恩,随后便找了个借口匆匆告退。夏侯玄的身影消失在厚重的宫门之后,寝宫内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曹芳站在原地,胸膛剧烈地起伏,夏侯玄那句“有了身孕”和“再无人敢提起”的话语,如同两把烧红的烙铁,深深地印在了他的脑海里灼烧着他的理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