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红莲几乎是同时停住的——不,比他还早了半息。
红莲的身体瞬间绷紧,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一枚储物袋上,橙红色眼眸死死盯着那个蹲在地上的老头。
“不对。”红莲的声音极低,只从牙缝里挤出来两个字。
云逸知道她为什么说不对。
因为那个老头身上没有气息。
不是”气息微弱”。是”没有”。像一块石头,像一棵树,像这片药田里随处可见的泥土和杂草一样——完全感应不到任何修为波动。
这只有两种可能:第一种,他真的是个没有修为的凡人。
第二种,他的修为远远超出了在场所有人的感知范围,高到他的气息已经和天地融为一体,根本分辨不出来。
考虑到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一片荒废了百年的灵药田——普通凡人根本不可能走到这里来。
那就只剩第二种可能了。
“别动,”云逸极轻地对身后说了一句,然后他迈出一步,朝那个老头走过去。
他走了三步。
在他迈出第三步的时候,那个蹲在地上的老头动了——他从杂草底下拽出了一根细细的枯藤,枯藤的末端带着一小团黑色的泥土,泥土里面裹着一粒指甲盖大小的暗紫色种子。
老头把那粒种子举到眼前端详了两息,满面红光——因为他原本就是满面红光的,圆润的脸庞泛着一层健康的油光——然后他把种子小心地放进腰间的布袋里,拍了拍手上的泥,站起了身。
站起来之后他才看向云逸的方向。
两只小眼睛从花白的眉毛底下眯出来——不是那种充满威压的审视,是那种一个正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情的时候被打扰了的、带着点不耐烦又带着点好奇的目光。
“哟,”他开口了。声音出乎意料地中气十足,洪亮得像铜锣,和他邋遢的外表完全不搭调,”有人来了。”
他的视线从云逸身上扫过,扫了一个来回,然后停住了。
停在了云逸丹田的位置。
那两只眯缝眼在这一刻忽然睁大了——不是惊恐的那种睁大,是一个学者突然在旧书堆里发现了绝版古籍时的那种亮光。
“……嗯?”
他的脑袋歪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迈开步子——不快不慢的步子——朝云逸走过来了。
红莲在身后低声喝了一声:“站住。”
老头充耳不闻,继续走。
红莲右手从储物袋中摸出了一枚黑色的令牌,暗红色灵力在指尖涌动——这是她恢复了三成修为之后能动用的最强攻击手段的先兆。
“我说了站住!”红莲的声音冷厉了三分。
老头这次停了。但不是因为红莲的警告——是因为他已经走到了他想走到的距离。距离云逸约莫三步远的位置。
他仰起脸来看着云逸——他比云逸矮了将近一个头,仰着脸的时候下巴上稀疏的山羊胡翘了起来——然后他咧嘴笑了。
一口参差不齐但异常洁白的牙齿。
“太古纯阳体。”他说。
四个字。语气平淡,像是在念一道菜名。
云逸的瞳孔缩了一下。
“有意思,”老头自顾自地点了点头,两只小眼睛上下打量着云逸,像在看一株稀有的灵药,”非常有意思。老夫活了八百年,只在三卷上古残籍中读到过关于这种体质的记载。没想到今天在这破药田里碰上了一株活的。”
“前辈是谁?”云逸沉声问。
他的手没有做出任何攻击性动作,但体内的雷灵力已经在经脉中加速运行了——这是金丹修士面对未知强者时的本能防御机制。
“你摆那姿态没用的,”老头摆摆手,像是看穿了他体内灵力的流动,”你那点雷灵力在老夫面前跟挠痒痒一样。放松放松,老夫对你那几两肉没兴趣。”
他说完又转头看了一眼云逸身后——视线掠过剑拔弩张的红莲,掠过紧张的魅影,最后落在了苏清月身上。
停住了。
他的两只眯缝眼又睁大了一些。
“呵……”他发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单音节,然后他迈步——这次是绕过云逸往苏清月的方向走。
